秦岭横云

全职高手√盗墓笔记√APH

《青玄》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by 卡琳

          一           崎风踏进房间,就见通往露台的门敞开着,玄凭栏而立,一袭白衣裹着瘦削的身体,披散的黑发,有几绺在风中轻舞着。

“玄,”崎风唤道:“你怎么起来了?” 扶栏边的白衣少年回过头,极清秀的容貌,虽然带着病态的苍白。 崎风拿了件衣服走近他,替他披在身上:“病才好了些,再着凉怎么办?”看似责备,眼神中却满是怜惜。

玄笑了笑:“那样你就能多留些日子。” 崎风微微一愣,眼前虽是一张笑脸,可那双明澈的眸子中却不见笑意。上一次回来他就是这样,可他却只是推说身体不好。

“玄,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?”崎风将玄的身体扳过来,扶着他的肩,认真问道。 “没有。”玄别过头去,似乎不愿与崎风对视。

他不愿说的事没人能勉强他,崎风只能暗暗叹息。应该没有什么事,也许他只是觉得寂寞了。心里这么对自己说,似乎是想给自己一个不去深究的理由。

“玄,好好照顾自己,否则我怎么放心得下?”崎风认真嘱咐。一直都把玄视作亲兄弟,一直希望能帮他挡去所有的风雨,可是现在他必须离开。有一个女人正在忐忑不安地等着他,而他曾经承诺过会给她幸福。

“你又要走了吗?”玄低着头,惴惴不安。想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,因为他是他唯一可以求助的人,可是却又不敢开口。那样不堪的事,生怕他知道会被厌恶。可是只要他在身边就够,只要他在,那么一切都可以忍下去。

崎风轻轻抬起玄的下颚,让他正视着自己。原本是想鼓励他几句,却禁不住为那眼中的茫然无措而心痛。无奈,只能将那单薄的身体搂在怀中,再一次郑重嘱咐:“玄,你已经长大了,要学会照顾自己啊。”

良久,玄抬起头,冲着崎风轻轻笑了。他知道他不喜欢留在极乐城,不想勉强他。虽然不喜欢和他告别,但他总会回来的。 “你不用担心我,我会照顾自己的。” “不许再生病了。” “嗯。”

俩人对视着,崎风也跟着笑了。他因他的承诺而放心,或者说是让自己安心。心中隐约有些不安,可是强烈的期许让他将这不安忽略了,丝毫没有意识到多年以后他会为这一忽略深深懊悔。

“二少爷,大少爷出走了!”阿彬喘息着道。一听到消息,他就跑了来。 “你在说什么?”玄似乎没有听懂。

“大少爷留了封信,说他不会再回来了。”阿彬解释道:“好像是说为了一个女人。” 玄瞪着眼睛,良久才喃喃道:“他不会再回来了。。。。。。”唇不安地抖动着。他以为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出游,过一段日子就会回来。他难以致信,但阿彬不会对他撒谎。 “二少爷,你没事吧?”阿彬不安地看着玄。

玄好象什么都没听见。“他不会在回来了。。。。。。”只有这句话在耳边回旋着。胸口好象有什么东西被掏走了。他一直信赖不疑的崎风就这样离开了,连一句告别都没有。 “二少爷。。。。。。”阿彬上前扶住脸色惨白的玄,想劝解,却又不知该说什么。他最明白对玄而言,崎风意味着所有的期望。而今失却了期望的玄要怎样去面对那一个个不堪的夜晚?“二少爷,”门外有人唤道:“城主要见您。” “知道了,马上就去。”阿彬代为答应。 “二少爷!”阿彬摇了摇不知所措的玄,唤道:“城主要见你,快去。” 玄骤然惊醒,他看了一眼阿彬,触到的是关切的目光。玄收拾了一下无主的心神,走出房间。郁行云重重地来回踱步,脸因为暴怒而涨红着,像一头要扑食猎物的兽。 “义父。”玄在门口恭敬地垂首而立。

郁行云看了他一眼,随手抓起桌上的茶盏扔了过去,口中怒骂:“畜生!” 玄略偏了偏头,让茶盏擦过额角,撞柱而碎。额角渐渐现出红印,看来被擦伤了。他明白郁行云只是要泄愤而已。

果然,郁行云的怒气略平,沉声道:“过来。” “你知不知道崎风的事?” “我刚知道。” “他事先会没告诉你?” “没有。”玄语气平静,心中却像被刺了一下。他以为他们彼此信任,可他连他一起瞒过了。郁行风突然上前,一把捏住玄的下颌,逼视着他。片刻,他放开他,有些丧气确认他没有撒谎。 “你听着,”他负手而立,命令道:“你明早动身,去把他找回来!” “是。” “并且,”他顿了顿:“杀了那个女人!” “他果真是为了一个女人。”玄心下暗想,口中却仍应道:“是。” 郁行云不再说什么,他踱了两步,忽然抬眼看着玄,眼中怒意已被欲望取代。他伸手抚摩着玄的脸颊,耳侧和颈项。白皙的肌肤,光滑的触感,他恨不得立时撕开他的衣服,把他压倒在身下,啃噬他,占有他,欣赏他的哭叫求救。。。。。。。

玄的身体轻颤着,却没有避开。无法逃脱的事,就只有学会去忍受。 “明天还要让他去办事。”郁行云想到这里,只得将欲望压下。他还不想让他明天起不了身。当务之急是找回那个逆子。他停下手:“你回房去吧,明天一早就动身。“ “是,孩儿告退。”

玄自知今天暂时逃过。可是,崎风他会跟他回来吗?那个女人又。。。。。

青山翠谷,虽不出名,那满目的绿意却依然动人。

无垠坐在石上略略歇息,采了一天草药,虽累,却并不觉得辛苦。那颗心已有了归宿,再不会像过去那样彷徨无依了。该回去了,那人应该在等她。

才走几步,就见路边的陡坡下有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在风中轻轻摇曳着,欢愉得一如她的心情。她笑了,走过去小心爬下陡坡,想把花摘来。但昨夜下雨,山路依然湿滑,她忽略了。背后的箩筐太重,她脚底一滑,整个人向下翻去。

脑中一片空白,甚至连惊呼都忘了。却忽然发觉手腕被人一把抓住,旋即身体腾空,有人拉她跃上了陡坡。惊魂稍定,才发现眼前站着一个佩剑的白衣少年,救自己的人应该就是他。 “多谢公子搭救之恩。”边说边敛容行礼。

那少年稍稍避开,并且还礼:“不敢当,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。”礼数周全,声音却是淡淡的。

无垠抬头,只见那少年十七八岁模样,有着一张俊秀无比的脸,一双眸子清澈如水。不禁要庆幸自己已经过了看见漂亮男孩就脸红的年纪。随即,她发现那少年似乎也在打量她。她微微一笑:“想必公子是远道而来吧。”

“是。” “不知公子有何贵干?是否有妾身能够帮忙的地方?” “我是来找人的。” “找人?”无垠心中有些不安。 “找我大哥。” “噢,”无垠心下释然,“我也是新搬来的,对这儿的人不太熟。不过天色已晚,公子可有落脚之处?” “这儿荒僻,还未找到过夜的地方。” “如不嫌弃,不如就到舍下歇息。”无垠热情相邀。 “那么打搅了。”那少年淡淡一笑,并不推辞。 “公子这边请。”无垠在前引路。“我家到了” 天已经暗了。简朴的农舍,和周围的人家没什么区别。无垠打开屋门:“公子请进。”说罢,向里屋唤道:“我回来了。” “我就来。”里面有人应道。 “请稍等。”无垠笑着向那少年轻声道。说罢放下背箩,走进里屋。

玄独自一人站在厅堂,细细打量着周围。简朴的有些简陋的房舍,收拾得很干净。墙是新刷的,窗户上贴着红艳艳的双喜图案。

“。。。。。。多亏了有位公子救了我。。。。。。”无垠拉着一个人边说边走了出来:“真得好好谢谢人家。。。。。。”

“公子,这是我家外子,”无垠笑道。 玄转过身,看着无垠身后的男人。

“这位就是。。。。。。”无垠指着玄回头道,却只看见崎风骤变的脸色,“风?。。。。。。” “玄。。。。。。”崎风喃喃道。 “我找了你快半个月。”玄轻笑着,淡淡道。 “是父亲的命令?”崎风的心在往下沉。 “是。他要我把你带回去。” “仅此而已?”

玄微笑着看着无垠,并不答话。

崎风心下一凛,一把将无垠拉至身后:“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!”他明白玄不会轻易离开极乐城,一旦离开便是因为重要的任务。看似清秀柔弱的玄,却是极乐城最出色的杀手。 玄看着崎风坚定的神情,敛起了笑容。曾经,他护着他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神情。半晌,他低下头,看着手中的剑,幽幽说道:“这是城主的命令。你知道如果我没有完成,会是什么样的后果。”

崎风一时无言。他明白如果玄就这样回去,势必会受罚。他曾经见过玄因为失手而被打得遍体鳞伤。但无垠更是他不能失去的人。

“玄。。。。。”崎风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
“。。。。。。你们认识?”身后无垠低声问道。 “是,他叫青玄,我的义弟。”

无垠本能得想要退开。手却被崎风紧紧抓住。她抬头看他,看不见他的脸,却看得见他的坚定。

玄看着崎风和无垠紧紧相握的手,神色黯然。

猛得 ,他抬头,眼中寒芒一掠,剑光闪现,直取无垠露出的半边脸颊。 崎风大惊,想不到他会骤然出手,急拉无垠避开。 但剑光一折,追随而至。

崎风放开无垠的手,举手挡搁,但剑势却快得惊人。平时的玄很温和,一旦握剑却非常可怕。情急之下,崎风一掌向玄的胸口拍去。

嘭的一声,剑势断了,玄倒蹉了几步,一口逆血喷了出来,白衣的前襟顿时被染红了一片。 “玄!”崎风惊呼着抢上前,扶住玄摇摇欲坠的身体。不想打伤他的,从没想过让他受伤的人会是自己,他也应该可以避开的。

“玄,你怎么样?” 玄抬起头,直直地看着崎风,神色凄凉。伤不算重,可是心痛得像被撕开一样。他输了。是他逼崎风做的选择,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,可还是想赌一下。果然,他一败涂地。 “玄。。。。。。”崎风心痛得唤道。

看着崎风的脸,他知道那眼中的关切不是伪装的。 玄忽然笑了:“这样我比较好交代。”说罢,拨开崎风的手,转身就向门口走去。
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住:“我能找到你别人也能,下次别让她一个人出去了。” 说罢,头也不回地冲进夜色中。

崎风追至门口,只见那白色的背影片刻便消失不见了。身后,无垠轻轻问道:“他多大了?”“再过两个月就满十八了。”他们的生日是同一天。在两个人还都只是孩子的时候,在他知道被人遗弃的玄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时,他对他说:“我们是同一天生的,因为我们是兄弟呀。”“他看上去很伤心。”无垠站到崎风的身边,抬头看他。正好和他的眼光向对。 如果玄早一步动手,那么今天他们就见不到彼此了。

崎风忽然一把搂住无垠。幸好没有失去她。若失而复得一般,他必须确信她好好在他臂弯中,才能压下心中可能失去她的恐惧。

数日后,玄回到极乐城,已是半夜。

“二少爷,大少爷不肯回来吗?”阿彬一边帮玄更衣,一边小心问道。 “他们已经成亲了,崎风应该很幸福。” “那你怎么向城主交代?” “我被他打伤了,没办法带他回来。” “二少爷,你受伤了?”阿彬有些焦急。 “没事的,小伤而已。崎风不会真的打伤我。” “那你还没有对城主说?” “今天很晚了。明天我再去回复。” 阿彬刚想说什么,门外有人说道:“二少爷,城主要你立刻去见他。” 玄一愣,随即应道 :“知道了。”

阿彬拉住玄,神色有些担心。

玄安慰似地拍了拍阿彬的肩,转身出门。

郁行云在内室等着,眼神阴鸷。 “义父。”玄恭身请安。 “回来为什么不即刻就来禀报?” “孩儿以为义父已经休息,不敢打搅。” 郁行云冷哼一声:“我要你把崎风带回来。人呢?” “孩儿无能。” “那我要你杀了那个女人呢?” “我。。。。。。下不了手。” “你说什么?”郁行云怒喝道。 玄忽然跪下:“大哥已和那女子成亲,求义父成全。” “成全?”郁行云冷冷瞪着玄,忽然抬脚踢向玄的胸口,口中怒骂:“下贱东西,你居然敢抗命不遵?何时轮到你来插嘴?”

玄一声闷哼,扑倒在地上,唇角渗着血丝。那一脚虽不带内力,却牵动了伤处。

“他居然打伤你?”郁行云有些意外,随即怒道:“怎么,合伙演戏吗?你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去?”他一把抓住玄的头发,逼他仰视着自己。

眼前的脸孔上神情痛苦,微张的嘴唇上带着血丝,那种凄艳让郁行云觉得身体内燃起了一把火。

他忽然淫笑,一把拉开玄的衣襟。

“不要!”玄惊恐地拒绝。想要逃开,却被郁行云扯住头发扔到床上。他挣扎着想起身,整个人却被扑上来的郁行云压住。“不要!”玄绝望地惨叫着。

衣服被撕扯光了,郁行云埋首在他身上吮吸,啃咬着,像一头贪婪的野兽。被粗暴抚弄的身体像不是自己的,头发再次被扯住。

玄禁不住张嘴呼痛,口中却被塞入郁行云那灼烫的欲望。他本能地伸手推拒,却无法阻止那残忍的抽送 。那愈发膨胀的欲望让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。

猛得 ,郁行云抽离了身体。玄倒在床上,剧烈呛咳。郁行云抓住玄的脚踝,顶到胸口撑开。玄骤然惊醒:“不要,义父,不要。。。。。。”郁行云停了一下,满意地欣赏着玄的哀求。随即猛然挺进,毫不留情地贯穿了他。玄的身体像被电击一样弓起,手指紧抠住床单,张开的嘴像在呼痛,却发不出声音。

郁行云不停地冲击着玄的身体,粗重的呼吸声中带着满足。这是给玄的最好惩罚,他暂时平息了怒气,满意之极。有血滴在白色床单上,然后渐渐晕开。。。。。。 玄的身体随着郁行云的耸动而摇晃着,像一具没生命的玩偶。

“风,救救我。。。。。。救救我。。。。。。”心中念着那唯一可以求助的名字,却也明白那个人永远不会来救他了。意识消失之前,泪水划过了脸颊。。。。。。

再次醒来已在自己的房间,眼前阿彬焦灼的脸渐渐清晰。 “二少爷,你醒了。”阿彬略松了口气。

发生了什么?玄有些恍惚。渐渐的,那噩梦般的记忆回来了。屈辱,痛楚,还有。。。。。绝望!

“二少爷,你吃点东西好不好?”阿彬凑在玄的身边,轻声说:“你已经昏迷了一整天了。从你回来到现在,你连水都没有喝过。”

只过去了一天?他希望已是千年后的来生。玄无力地别过头,闭上眼睛。 “二少爷。。。。。。”

“他在发烧,很虚弱,先让他休息。伤口我已经替他看过了,不会有大碍。” 有个陌生的声音在说话,却不想探究那人是谁。难怪口中焦渴,四肢无力,身体像要被渐渐熔化一样。也好,烧到灰飞烟灭才好呢。

“我先走了。今天晚上看着他一点,明早若还不退烧,立刻通知我。” “是。有劳卓先生了,先生慢走。” 。。。。。。

是谁?朦胧间玄睁开眼睛。 “风!是你!”无比的欣喜充盈在心间。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 风并不答话,只是温和的看着他。 “风?”玄有些疑惑。 风忽然笑了笑 ,转身离开。 “风!”玄挣扎着想起来,可是身体好重,无法动弹:“风你别走!”他大声哀求。可是那个冷漠的背影越行越远,始终都没有回头。。。。。。“风。。。。。。” “二少爷!二少爷,你醒醒!”阿彬焦急地喊道。

玄骤然惊醒,没有风,只有阿彬和另一个男人。 “二少爷。。。。。。”阿彬心痛的唤道,一边轻轻地帮玄拭去额上的冷汗。 “让他把药喝下去,再替他把衣服换掉。”那男人吩咐道。

玄第一次注意到他。卓寒,朱雀堂的堂主,文武双全,且有高明的医术,但却不喜纷争。他认识他,但只是点头之交而已。

“二少爷,”阿彬托住玄的后颈扶他坐起来。痛!下体的剧痛猛得窜至全身。玄痛得倒在阿彬的怀中,紧皱着眉头。 “二少爷!”阿彬不知所措地望向卓寒。

“他下体被弄伤了,当然会痛。过几天就没事了。” 玄缓了缓,抬头看他。那男人正看着他,神情冷漠。

阿彬让玄靠在自己身上,从床头的矮机上端过汤药送至玄的唇边。 药?这世界上有没有可以治心痛的药?那才是他唯一想要的。玄别过头拒绝喝药。 “二少爷,把药喝了吧。你已经烧了两天了,卓先生说你再不退烧会很危险的。”阿彬哀求道。可是玄没有反应。 “让我来。”

卓寒走上前,一把接过阿彬手中的药碗,另一只手捏住玄的下颚,逼他回过头,张开嘴。还未等玄反应过来,药已被强行灌入口中。本已破损的嘴角一阵刺痛,玄想挣开,可酸软无力的身体只能屈服在他的力量之下。阿彬无措地看着他们,想要阻止卓寒,却也明白这是个让玄喝药的有效办法。

终于,卓寒放开了他,玄不住呛咳。泼洒出的药渍弄脏了衣襟,但大部分药被卓寒成功地灌了下去。

“帮他把衣服换掉。” 阿彬伸手去拉玄的衣襟,手却被玄抓住。玄抬头看着卓寒。虽然知道他早已替他检查过全身,但仍不想在他面前暴露身体。

卓寒没说什么,反身走开。 衣物褪尽,苍白的躯体上到处是淤紫,血痕。玄闭上眼睛,这身体太脏了。 阿彬强忍住涌上来的心酸,小心地替玄换上干净衣服,尽量不触痛他的伤口。而后,再扶他重新躺好。

“二少爷,我知道自己只是个仆人,算不了什么。在你心里更本不能和大少爷比。可是,阿彬永远会在你身边的。你不会只有一个人的。”阿彬小声说道,终于还是忍不住哽咽了。 卓寒回过身,默默地看着他们。

一连几天,卓寒都会监视着玄喝药。起初玄很抗拒,但两三次后他明白那是徒劳。尽管他对卓寒怒目而视,卓寒却视若无睹。卓寒的理由很充分:他不会让任何一个病人死在他手上。

阿彬不在,玄靠坐在床上,卓寒坐在他身边替他号脉。玄的烧已经退了,虽然仍很虚弱,毕竟已无大碍,只是时常咳嗽,似是落下了病根。

卓寒放开玄的手,看着木无表情的玄,忽然说道:“这世界上没有谁是失去什么人就活不下去的。”

玄抬起头,有些疑惑地看着他。

卓寒站起身,对玄笑了笑:“我走了。”说罢,转身向门外走去。

那个孩子的身体应该没事。可是,心呢?能拯救那颗心的,也许只有他自己了。为什么临走前要对他说那番话?卓寒自己都有些疑惑。可怜他,还是同病相怜?一样是被丢弃的孩子,在无数次的哭泣求助之后才发现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。想让那孩子知道这一点,不想再看到那种凄惶无助的眼神,那种让他不知不觉为之心痛的眼神。

三 总以为自己精力过人,但人毕竟是会老的。郁行云斜靠在床上,有些无奈。昨天散步的时候突然一阵晕眩,让他今日不得不卧床休息。此刻,青龙,白虎,玄武,朱雀四堂的堂主全都凑在床前,卓寒正在替他把脉。郁行云不喜欢这种感觉,这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。

“城主只是有些劳累,静养几日就没事了。”卓寒松开手,宽慰道。 “没事就好。”“没事就好。”青龙堂主万一鹤与玄武堂主秦骁交首道,看上去都松了口气。“城主洪福齐天,当然不会有事。”白虎堂主仇海天白了俩人一眼。 郁行云闭上眼睛闷哼了一声,并不理会。三人不免有些尴尬。过了一会 儿,郁行云睁开眼睛,看了站在一旁的玄一眼,复又闭上眼睛。

玄会意,走上前,说道:“城主累了,诸位堂主请让城主休息吧。” “那属下们告退了。”

玄恭敬地将他们送到门外。万一鹤和秦骁略抱了抱拳,转身离去。仇海天却看着玄冷哼一声,甩袖而去。玄像没有察觉一样。卓寒有些不忍,他知道仇海天一向视玄为男宠而轻视他。他伸手拍了拍玄的肩,刚要走却被玄拉住了衣袖。

玄拉着他略走远些,压低声音道:“关于城主的身体,卓先生能否以实情相告。” 卓寒不禁有些佩服玄的敏锐。郁行云的身体远比想象的差。他没有说出实情,一来知道郁行云不会爱听,二来不想太早引起事端。不过玄既已问道,他倒也不想刻意隐瞒。

“城主的身体的确不太好,他损耗太大,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。” “问题不大吧。” “要完全恢复从前是不太可能了。他要想颐养天年就必须好好静养,尤其是要禁欲。这半年来,你几乎每晚都在他房间吧。”

玄的唇角抽动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常态:“劳卓堂主费心了。青玄代义父谢过卓堂主。” 卓寒有些后悔触痛玄的心事,但却看不透玄平静无波的表情后面藏着什么。这半年来他有些变了,虽然仍是安静忧郁的,但眼神中的凄惶不见了。当初郁行云对他那样凌辱,他应该没有理由关心他。可是他端茶送药,侍侯地非常耐心仔细,就算是亲生儿子也不过如此。不过他没再受什么伤,这让卓寒略感放心。

“你自己也当心,别累着。最近咳嗽地厉害吗?”卓寒真心询问。 “不厉害,只是偶尔,”玄笑了“谢谢你。”卓寒不禁有些惊讶,从不知道这男孩的笑容会如此灿烂。

休息两天后,郁行云觉得已经完全恢复了。 入夜,玄依旧将药送至郁行云跟前,却被郁行云随意放在一边。

“义父,把药。。。。。。”玄话音未落,就被郁行云一把拉到怀中。义父,卓先生说要您静养的。。。。。。”剩下的话被郁行云的嘴堵住,玄的衣带已被解开。“小妖精,两天没疼你了。。。。。。”郁行云饥渴地吻着玄的身体。“啊。。。。。。”体内承受着郁行云尽数倾泄的欲望,玄禁不住低叫,可突如其来的重压,几乎让他窒息。睁开眼睛,只见郁行云整个身体压在自己身上一动不动。

“义父?。。。。。。”玄疑惑地唤道,却没有回答。他试探地推了推郁行云的身体,郁行云重重地翻倒在床上。玄大惊,灯下郁行云的半边脸孔抽搐着,一只眼睛狰狞地大张着,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口中流出来,僵直的身体像死尸一般。玄伸手探他鼻息,呼吸尚在。略自镇定,他草草整理了一下衣物,唤道:“阿彬!”

阿彬闪身进来。因为不放心玄,阿彬每晚都会随侍在门外。 “二少爷,怎么了?”床上的情景同样让阿彬大吃一惊。 “你先别问,马上去请卓堂主来。”

“是。”刚要出门,又听玄叮嘱道:“别惊动其他人。” “是中风。”卓寒道。半夜被找来,看见郁行云赤裸着身体的丑态和玄凌乱的衣服,他就已经猜到十之八九。 “还有救吗?”

“要保住性命可以,不过他以后就只能这样了。”卓寒看着玄:“也许死了反而少受些罪。”“这轮不到我来决定。”玄的脸上没有表情:“请先生全力施救。您说过不会让任何病人死在你手上的。”

卓寒挑了挑眉毛,当初随口说说的话他居然没有忘记。他不再说什么,掏出随身带着的金针专心施为。。。。。。。

天快亮的时候,卓寒终于长疏了一口气,收起金针。 “命是保住了,不过我说过他不可能复原了。”

“有劳先生了。”玄恭敬一揖,却禁不住咳嗽了起来。身上只有单衣,方才没有注意,现在才觉得有点冷。

“不要紧吧。”不等阿彬动手,卓寒已经抓过放在床尾的长袍替玄披上。 “没事。”玄伸手去拉衣服,却正与卓寒的手相触,他的手很暖,不像自己手指冰冷。卓寒的手一颤,旋即垂下。刚有的温暖消失了,玄的眼中一丝怅然一闪即逝。

“天亮后要向几位堂主宣布这一消息,而少城主又不在,恐怕会有些麻烦。”万一鹤和秦骁表面相安无事,暗地里却各怀野心;仇海天更是个火暴脾气,容不下事。卓寒有意提醒玄,虽然听说他天分颇高,毕竟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。

“我明白。但城主病倒,大哥又不在,不管怎么说我是城主的义子,总不能什么都不管。” “恐怕到时候他们会为难你。”

“别人青玄不敢妄自揣测,只想问问卓堂主有何打算。” “我?”卓寒笑了笑:“我向来不喜纷争的。”

“青玄当然不敢要卓堂主涉身其中,”玄抬眼看着卓寒:“只期望堂主到时能为青玄说句公道话。”

那双清澈的眸子似带着恳求和信任。卓寒想说什么,却终究没有开口。 “城主病重,少城主又没有消息,当务之急是要找个人来主事。”秦骁问了几句郁行云的病情之后终于忍不住提到了正题。

“总要找个能服众才行。”万一鹤拈着胡须似在深思。 “我看还是先找回少城主是正经。”仇海天斜了他们一眼。 “少城主当然要找,但极乐城怎可一日无主?”万一鹤摇了摇头。 “万大哥此言极是,少城主现在音训全无,极乐城不能总没人主持大局吧。”秦骁附和道。 “主持大局,恐怕有人一主持了大局就上了瘾,不肯放手了。”仇海天语带嘲讽。 “仇海天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秦骁脸有怒容。 “有些人自己明白。”仇海天也不示弱。 “不知卓堂主有何看法?”万一鹤不理两人,转过头向始终未出一言的卓寒问道。他心里清楚三位堂主互相不服,这使得卓寒的态度就显得尤为重要。

卓寒淡淡一笑:“小弟原想听凭三位大哥做主,不过看来难有结果。我也觉得极乐城该有人出来主事,不过好像大家谁也不服谁。小弟倒有个折中的办法,不知三位大哥肯否听小弟一言。”

“但说无妨。”

“少城主若能找到自然最好,由少城住继任理所应当。现在少城主不在,若按名份就应由二少爷接任。二少爷虽非城主亲生,但怎么说也是城主的义子。。。。。。。” “卓寒,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他算什么二少爷,城主的玩物罢了。城主成了现在这样,还不是为了他。妖精!下贱!让他接任城住之位,岂不让人笑话?”卓寒话未说完,便被仇海天打断。

“仇海天,你这么说话,可是在污蔑城主哦。”秦骁冷冷道。 “你。。。。。。”

侧立在一旁的玄事不关己一般,脸上毫无表情。“二位,不妨让卓堂主把话说完。”万一鹤劝道。

卓寒看了玄一眼,续道:“二少爷年轻,要担此重任的确勉强。我的意思是不如让二少爷暂摄城主之位,一边加紧寻找少城主。如有什么大事需要决定,再由几位堂主一起商量定夺。”

“二少爷暂时接任城主之位 ,名份上也理当如此。”万一鹤沉吟着,有些明白卓寒的意思。与其大起纷争,不如先立一个傀儡。原本郁行风病倒得太突然,这样一来让他有时间再做进一步的布署。青玄年少无援,一旦大局在握,要踢开他易如反掌。

秦骁略一沉思,也明白过来:“我也同意这么做。”边说边冷冷地看仇海天。 仇海天一愣,虽然心中极不愿意,但也明白四取其三,自己反对也没有用。只能恨恨地瞪了秦骁一眼。

“不知二少爷意下如何?”万一鹤问道。 先前仿佛不存在的玄忽然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。 “青玄年少无知,怎敢但此重任?”玄急忙慊道。 “二少爷不必推辞,只是暂摄而已,一切等少城主回来再做打算。”秦骁淡淡道。言下之意,根本轮不到玄做决定。

“是。。。。。。”玄迟疑着答应。 “那就这么决定吧。 “哼!”仇海天看也不看玄一眼,怒气冲冲地离开。 “那么我们也告辞了。城主的身体就有劳二少爷和卓堂主费心了。”万一鹤和秦骁态度恭谨。“两位堂主慢走。”玄一揖为礼。 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玄抬眼看着卓寒。房中只剩下玄和卓寒以及躺在床上无知无觉的郁行风。

“我只是想免却一场纷争。他们一旦扯破脸,我夹在其中岂不为难?”卓寒语气淡漠,却回避了玄的眼神。

玄不再说什么,走到床边替郁行风掖了掖被子。 “城主的性命无碍,我先回去了。有什么事你叫人通知我。” “卓堂主辛苦了。恕不远送了。”玄转过身,依然彬彬有礼。

看着合上的门,玄的眼神黯然。原以为卓寒多少有些关心自己,最终他为了独善其身而并不曾顾虑到他。仇海天的话言犹在耳。“下贱!”他没骂错。玄的嘴角牵出一个凄凉的笑容。“这世界上没有谁是失去什么人就活不下去的”,这是卓寒说过的话。失去谁都没有关系,因为唯一依靠的人就是自己。他终于有些明白了。

身后忽然传来咿咿啊啊的声音,玄惊讶地回过身。床上的郁行云正费力地张着嘴,他似乎想说什么,却含混的让人不能辨别,只有唾液顺着口角流了下来。 看来他并不是完全糊涂,玄皱了皱眉,取过丝帕替他擦去口水:“你要什么?我不明白。恐怕没有人会明白了。”

“堂主,二少爷派人来说城主要见你。”仇海天正气哼哼地坐在堂上,忽听有人来报。 “城主要见我?”仇海天有些疑虑,不过随即想到:“难道我怕了那小子不成?” “知道了,你回去禀报我过一会儿就去。”

直至深夜,仇海天才到。四下无人,连守卫都没有,只有玄恭敬地候在门口。 “仇堂主请。”玄替他引路。 “城主。” 床上,郁行风睁眼躺着,没有反应。 “你在耍弄老夫吗?”仇海天怒道。 “青玄不敢。”玄连忙辩解:“下午,城主曾清醒了一会儿,口里含含糊糊念着堂主和少城主的名字。青玄别无他法,只能派人去请仇堂主,不想堂主事务繁忙,而城主过一会儿就又没了声音。青玄怎敢耍弄堂主。”

看来是自己架子太大,误了事。仇海天老脸微红,岔开道:“城主会叫人?” “其实城主心里也还明白,只是话说不清了。”

“他叫少城主到也罢了。。。。。。他有没有叫万一鹤他们?” “青玄未曾听见。”

“哦。。。。。。”仇海天,坐到床边,尽量掩饰着自己的得意:“只是不知城主他有什么吩咐?”

“青玄恳请仇堂主替城主了却心愿。”青玄忽然跪倒在仇海天面前。 仇海天一愣,由于心中得意,对玄的态度少霁:“二少爷请起来说话。”

“请仇堂主听青玄把话说完。”玄不肯起身,只抬起头:“义父虽然因为大哥的婚事而生气,其实心里还是很想念大哥的。如今病倒,大哥却不在身边,老怀堪怜。城主当然希望看到大哥继任城住之位,可是现在这情形,恐怕。。。。。。”

“嗯,万一鹤和秦骁都觊觎城主之位。卓寒又是个不愿管事的人。”仇海天大有同感。 “城主以前曾对大哥提起说四位堂主中万堂主心机深沉;秦堂主心胸有失狭隘;卓堂主虽然能文能武,但却不愿涉入纷争;唯一能够真正信任,依重的只有仇堂主一人。” 仇海天没有作声,却已掩不住脸上的得色。

“当年仇堂主与城主一起出生入死,共同创下极乐城的基业。青玄心想今日大哥不在,由仇堂主接任城主之位也不为过。”

“这样不行,城主之位始终应该由少城主接任才对。”仇海天摇首道。他到真的无此野心,只是要他服从万一鹤和秦骁心有不甘。

“青玄当然明白仇堂主对城主忠心耿耿,青玄的意思是先由仇堂主暂时接任,等找回大哥之后再由大哥接任。也惟有仇堂住担此大任能够让城主安心。” “这。。。。。。”仇海天有些迟疑。

床上郁行云忽然发出响动,仇海天赶忙上前。郁行云一只眼睛闭着,另一只眼睛好象看着仇海天,嘴张着,困难地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。仇海天不觉眼眶一热,当初他被困白山黑水,是郁行云一人力挫“鬼门四雄”将他救下,从那以后他便以郁行云马首是瞻。想当年郁行云何等勇武,现在却落得这副田地。

“请仇堂主帮城主了却心愿吧。”青玄恳求道。 仇海天回头看着玄。玄满脸恳请之色,眼中似有泪光闪动。原本认为他只是个男宠而已,却不想有着一颗忠心,仇海天觉得以前有些看轻了他。他站起身来回踱步,似在沉思。 片刻,他走上前,将玄扶起:“二少爷请起。” 玄受宠若惊:“不敢当。”

“难得你一心为城主着想。不过,要我接任城主却是不行。” “仇堂主。。。。。。”玄急道。

“你听我说,今日既然已经决定由你暂任城主,我们不妨顺水推舟。只是今后有什么变故,我会站在你这一边。决不会让城主之位被姓万的他们夺去。” “青玄不解。”

“你要明白,如果我任城主万一鹤他们立时便有行动。而你任城主则暂时让他们没有借口动手。这段时间我们就可以加紧寻找少城主。你懂了吗?” “青玄身份卑微,年轻浅薄,一切但凭仇堂主做主。”青玄一揖到地,语带感激:“有一事现在青玄可以放心禀告仇堂主。” “什么事?”

“青玄知道大哥的下落。” “那太好了。”仇海天大为惊喜: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 “万堂主他们野心太大,青玄怕他们会对大哥不利。” “你顾虑的是。今天我先走了,免得被人发现。明天我回派人来,你将少城主的下落细细说明。” “青玄送仇堂主。” “不必了,你好好照顾城主。” “是。”

仇海天昂首走了出去,深感责任重大。 玄回过身,坐到床边。郁行云的独眼正看着他。 “看来你心里真的还明白,”玄轻笑着:“你放心我不会让城主之位被他们抢走的。” “卓堂主,二少爷请你快些过去。”

“城主情况不好?”卓寒有些吃惊。 “阿彬也说不清楚,还是请卓堂主快过去吧。” 极乐城内苑。

卓寒刚想向郁行云的房间走去,却被阿彬拦住:“卓堂主这边请。” 走至门口,卓寒有些疑惑:这是玄的房间。想开口询问,阿彬已替他推开了房门。 门在身后合上,阿彬守侯在门外。

“不知二少爷深夜召唤,有何要事?”卓寒已可确定和郁行云无关。 玄站在书案边,静静地看着他。

“如果没有什么事,卓寒告辞了。”卓寒冷冷道。说罢转身欲走。 “卓堂主请留步。”玄急道。


卓寒转过身。玄低着头,轻咬着嘴唇,似有难言之隐。 “二少爷有什么话,但说无妨。”卓寒的语气温和了些。 终于,玄似下了决心,抬起头:“我求你帮我。” “帮你?”卓寒不解。

“我求你帮我保住城主之位。”玄看着他,目光灼灼。 “保住城住之位?你要我一个人对付他们三个?”

“不必。仇堂主虽然脾气火暴,但对城主的位子并无野心,且他与万堂主他们向来不和。卓堂主若肯帮我,便是势均力敌。”

“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?”卓寒冷冷一笑。 “因为。。。。。。你已经帮了我了。” 卓寒剑眉一轩。

玄轻轻笑道:“你提议由我暂任城主,虽然你说你是为了自己。但不管怎么说你已帮了我大忙了。原本如果纷争一起,谁都有可能杀我。因为我一死,在他们看来城主的生死便可以不去管了,甚至可以嫁祸于我。而现在,谁都不能轻易动我了。”

“万一鹤和秦骁肯同意,只不过因为事出突然,他们自己也不及准备。一旦他们准备就绪,你就是众矢之的。”

“他们要时间,我也需要。何况,我知道少城主在哪儿。” 他早已审时度势,所以才会来求他。

“为什么?”卓寒直视着玄:“你为了什么要力保城主之位?你不要对我说是对城主的忠心。”他见过他遍体鳞伤,奄奄一息的样子,他不相信被那样凌辱后他还会忠心耿耿。 玄咬着唇,避开卓寒的目光。似乎那目光可以穿过层层衣物,看到他最屈辱的样子。 “是为了大哥。”玄轻声道。

“少城主?”卓寒看着他,不知为何,心里隐隐抽痛。“你为了少城主,付出什么都可以吗?”卓寒走近他,玄不觉想要退后,却被身后的书案挡住。

“他早已弃极乐城而去,你以为你这么做有价值吗?”卓寒逼问道。 玄将头别开,嘴角不住抽动。卓寒没有说错,对崎风来说这里的一切已经没有意义了。 “我不管对他而言有没有意义,我做我该做的,之后我就不欠他什么了。”许久,玄缓缓说道,声音禁不住轻颤着。

崎风给过他什么,可以让他这样执着?轻易施舍的一点关爱,就可以让他这样铭记吗?卓寒看着他,眼中流露着不易察觉的怜惜。他不觉伸出手,轻轻抬起玄的下颚。灯下那张苍白的脸细致的似乎一碰就会碎,眉轻皱着,眼中隐约泛着泪光,唇因为被咬过而愈发嫣红。。。。。。心弦似被拨动,他情不自禁吻上他的唇,启开他的嘴,纠缠住他想要逃开的舌头。玄一愣,挣扎着想推开他,却被他的双臂牢牢钳制。。。。。。

良久,卓寒像是惊觉自己的失态,猛得放开了玄。玄喘息着,有些惶恐地看着他。。。。。。他的强吻让他惊愕,却不让他感到屈辱。

“真的付出什么都可以吗?”卓寒的语气冷冷的,竭力掩饰心绪的波动。 “是。”玄的回答毫不迟疑:“只要我给得起。”

“如果我要你呢?” “这是交易吗?” “就算是吧。”

玄点点头,攀附着他,将一切交给他去主宰。。。。。。痛楚渐渐减轻了,取而代之的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快感。。。。。。

无力地靠在卓寒的怀中,让他的手轻轻安抚着他。玄的心中有些疑惑:这是交易吗?为什么相同的事,换作卓寒,感觉就不一样?那充斥整个身体,让他眩晕,让他无力去思考的感觉是什么?为什么他不觉得是被侵犯,不觉得屈辱,反而隐约觉得自己是被爱惜的?

卓寒轻轻搂住怀中那个显得有些单薄的身体,心中不断地提醒自己这只是交易,可是为什么还是会忍不住怜惜他。仅仅是要他的身体吗?他的俊美的确可以让人忽视他的性别。可是从未有过一具躯体让他如此迷乱。怕他着凉,他将被子拉至他肩上。

“你要我做什么?”卓寒忽然问道。 玄支起身,看着他:“我想其他三堂的堂主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会派人去找大哥。我会让阿彬去找他,但是我不想有人阻止。”

“我明白了。明天我会以采备特殊药材的名义让他出去,你有什么要说的赶紧交代。” “你现在离开吧。天亮会有人看见。”

卓寒放开他,拿过衣物。他说的没错,毕竟这是一场交易。 卓寒的身影消失在门口。离开他的怀抱有些冷。玄穿衣起身,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些什么。


四 “我派人前去,却和一个叫丁剑遥的臭小子动起了手,引得少城住误会。这该如何是好?”仇海天焦灼地来回不停踱步。

“仇堂主不必太过焦虑,我已经派我身边的仆人阿彬带着我的亲笔信去了,相信大哥看过信后便会明白。”玄劝道。

“少城主能明白就好。哎,真是群办事不力的畜生。”仇海天略松了口气,但仍有些气愤:“我接到来报,万一鹤他们也已经派人去找少城主了。那群人没安什么好心,希望少城主尽快回来才好。”

“大哥知道城主病倒一定会即刻回来的。何况,万堂主他们未必能那么快找到大哥。” “嗯。”仇海天点点头:“我会让人加紧打探,有消息回通知你的。你好好照顾堂主。” “青玄还有一事。”

“说吧。” “青玄请仇堂主多派些人手,加强对城主的护卫。我怕万堂主他们一旦知道少城主要回来会先下手为强,加害城主。而原本在这里侍卫恐怕早已被他们安插了人手。” “有道理,我倒没想到。我回去就马上派人来。” “谢仇堂主。”

“哪里的话。我先走了。” “仇堂主慢走。” “信交给他了?” “是。”阿彬风尘仆仆。 “你说了些什么?”

“一切都按二少爷的吩咐。” “大哥他怎么说?” “少城主说要二少爷自己多保重。” “你也累了,去休息吧。”

“是。”阿彬答应道,却有些迟疑:“二少爷。。。。。。” “下去吧。”玄看了他一眼。阿彬无声退下。 “大哥,青玄那小子派去的人已经回来。”秦骁偷偷瞥了万一鹤一眼。 烛光摇曳,万一鹤的脸阴晴不定:“派去跟踪的人呢?” “那小子武功低微,却狡猾的很。居然让他给摆脱了。”

“没用的东西。”万一鹤眼光阴冷,不知他在骂谁。秦骁有些不自在,却没说什么。 “有人来报说这阵子仇海天和青玄那小子过从甚密,不知在计划什么。”秦骁把话题岔开。 “仇海天向来看不起青玄,现在居然会和他联盟,看来他也是没有别的法子可想了。” “大哥,你看仇海天。。。。。。”

“仇海天一界莽夫能有多大作为,不必太顾虑他,派人看着就可以了。倒是卓寒那小子永远看不出他打什么主意。”

“卓寒虽然聪明,但朱雀堂的势力不强,真要争起来他不是大哥的对手。” “还是小心点好。”

“小弟知道。天色已晚,那我先走了。” “慢走。不送了。”

秦骁抱了抱拳,转身离开。一踏出大门,脸上的笑容便敛去了。他虽然也有野心,但却知道自己很难和万一鹤争,所以也不敢得罪他。他暗自计较若能有渔翁之利那最好,若是万一鹤真当上城主也不至于和他为难,而如果少城主回来继位也抓不住他什么确凿的把柄。 “秦堂主,二少爷派人来说城主要见您。”

“城主要见我?”秦骁一惊。他已经知道郁行云意识还清楚,但突然来报不免有些起疑,况且他平时并不得郁行云欢心。但已经来人请了,又不能不去,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的机会。 “让他回去禀告说我马上就去。”

“是。” “慢着。”秦骁略一迟疑:“让‘赤血四鹰’即刻来见我。” “是。” 按郁行云定下的规矩,进极乐成内苑未经允许是不能带随从的。不过现在郁行云病倒,也顾不得那么多了,身边多几个人,让自己放心些。 内苑清静,没什么人。 “城主,秦骁到了。”

等了一会儿,没人答应。领他们进来的人不知到那儿去了。 秦骁心中有些不安。

“你们等在这儿“他回头吩咐身后的人。自己走上前,伸手推门。 房中无人,只有郁行云在床上躺着。

“城主。。。。。。”秦骁走近几步,不见郁行云答应。 “什么人?竟敢擅闯内苑!”身后有人大声喝道。 秦骁一惊,莫非是个圈套?身后已有兵刃相交之声,显然已经动上了手。 “住手!快住手!”秦骁跑出去大呼。

“赤血四鹰”刚要停手,却分别被对手抢上,立时都挂了彩。四人都是嗜血之人,平时虽听命于秦骁,此刻却忍不下胸中恶气,重又与人交上了手。

“误会!误会!快住手!”秦骁大急。一抬眼,只见一人立在对面,正是青玄。他喜道:“二少爷你快解释一下,我是奉了城主之命来的。”

“城主神志不清,秦堂主这话从何说起啊?”玄冷冷道。 秦骁心下一凛,郁行云神志清楚这件事是由密报得知,现在说来毫无根据。 “原来你和仇海天勾结,意图不轨!”秦骁大怒,深悔自己太过大意。 “仇堂主对城主忠心耿耿。倒是秦堂主,你带同手下,擅闯内苑,是何居心?” “你。。。。。。”秦骁百口莫辩。

“来人!还不拿下!”青玄大喝一声。立时有侍卫一拥而上。 但秦骁身任玄武堂堂主,武功毕竟不是等闲。他掌风扫起,逼退众人,劈手抢过一把长剑,闪身跃入郁行云房中,长剑直指郁行云心口,大声道:“谁敢过来,我要他的命。”这一刻他只求脱身,无暇多想。

众侍卫守在门口不敢靠近。 “退开!都给我退开!”秦骁喝道。 “秦堂主,你这么做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。不如你。。。。。。”玄劝道。 “给我滚开!你算什么东西?看仇海天到时候怎么对你?”秦骁骂道。

“秦骁,你受死吧!”有人一声大喝。秦骁只觉掌风扑面而至,来不及刺杀郁行云,他只能闪身躲开,举剑向迎。

仇海天一掌落空,立时一掌又至。秦骁被他逼出房间。他眼睛一扫,只见“齿血四鹰”已横尸阶下,心下一怯,立刻被仇海天一掌拍在肩头。他倒退几步,强压下涌上喉头的血腥。他武功本逊仇海天几分,现在更是处在劣势。仇海天一掌得手,愈发神勇,出掌迅猛无比,掌风逼得众人无法靠近。玄站在石阶上看着他们,神色专注。

猛得,仇海天大吼一声,一掌击中秦骁的心口。秦骁长剑脱手,身体飞起,重重摔在地上,口中鲜血狂喷。

“你。。。。。。”他支起上身,指着仇海天,满脸怨愤。 “秦骁你胆大包天,居然敢行刺城主!你死有余辜!”仇海天骂道。 “多亏仇堂住及时赶到,否则青玄真不知如何是好?”玄走上前,向仇海天一揖到地。 “二少爷哪里的话,护卫堂主是应尽之责。”仇海天谦道。随即指着秦骁:“亏得平日城主待你不薄,你居然如此望恩负义。要不是二少爷派人及时来报,险些让你得逞。”

秦骁心中一惊,瞪着玄:“你。。。。。。”可是内息逆行,让他说不出话来。玄冷冷看着他。猛得,秦骁放声大笑。 “你笑什么?”仇海天怒道。

秦骁不答,笑声愈发响亮,充血的眼睛盯着仇海天,好象看见什么极有趣的事。骤然,笑声停了,秦骁仰天倒下,没了声息。 有人上前探他鼻息:“已经死了。” “抬下去!”仇海天挥挥手。


“仇堂主辛苦了。”玄再次行礼。 “二少爷不必多礼。我再四处寻视一下,你好好照顾城主,看他有否受惊。” “青玄知道,堂主慢走。”

房中,郁行云安静躺着,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 “你杀了秦骁?”卓寒看着不动声色的玄。

“以我的武功怎么杀得了秦堂主?是秦堂主意图不轨,仇堂主才万不得已出手的。”玄解释道。

“仇海天没有这样的心机,是你设计的吧。”卓寒直视着玄。 “我只是不想秦堂主得逞。”玄并不把眼光避开,“你不能要求我太过被动。” 他说得并非没有道理,本来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。只是那一身白衣不染纤尘,却已除掉了一个强敌。

“你并不被动,他们远没有意识到你的可怕。” “我的可怕?”玄淡淡一笑:“我只是求生而已。” “秦骁的武功虽然不及仇海天,我却没想到他会被仇海天一掌毙命。”片刻无言,卓寒忽然说道。

“秦骁向来没什么胆量,‘赤血四鹰’一死,他恐怕没动手就先气馁了。” “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?” 玄忽然笑了:“你答应过会帮我。”

“堂主现下如何打算?”作为万一鹤的亲信,许乾被急召而来。和其他亲信下属一起,已在议事厅呆了一整天了。

“秦骁这个白痴,坏我大事。”万一鹤在厅堂里不住地来回踱步。秦骁私闯内苑的事他在昨天晚上就知道了。现在打草惊蛇,再要有什么图谋就更难了。 “堂主,是否要先下手为强?”边上有人建议。

万一鹤沉吟着,太过仓促,一时难做决断。 “堂主切勿操之过急。”许乾说道。 万一鹤看了他一眼,示意他说下去。

“秦堂主的事一出,仇海天加强了内苑的防卫,现在下手等于是和他硬拼,属下以为不可取。再者卓寒的态度暧昧,还听说他和青玄往来甚密。虽说卓寒原本风流,有可能是一时兴起,但也不能不防他打渔翁得利的主意。而青玄怎么说也是城主的义子,他要是到时候假借城主或少城主的口说些什么,就不好办了。”许乾顿了顿,看了一眼万一鹤。 “说下去。”

“属下以为不如先等这件事淡了,我们也可以从长计议。” “如果郁崎风回来了怎么办?”派出去打探的人仍然没有消息。 “我们可以多派人手守住各个回极乐城的要道,一但发现少城主的踪迹就。。。。。。”许乾走到万一鹤的身边,暗暗做了一个斩劈的动作。

万一鹤看着他,暗自点头。这是他最得力的亲信,现在的却不是心浮气躁的时候,唯一能做的就是按兵不动,何况骥远也快回来了吧。 “你们先不要轻举妄动,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。”他吩咐下去,然后遣散了众人,独留下许乾一人。

“堂主还有什么吩咐?”许乾趋上前。 万一鹤缓缓坐下:“你也坐吧。” “谢堂主。”

万一鹤叹了一口气,发现自己竟感觉有点累,看来终究是岁月不饶人。 “骥远有什么消息吗?” “属下已经派人加紧寻找,少爷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。” 万一鹤不再说什么,对许乾的办事能力他还是信得过的。 “老爷,参汤来了。”有侍女进来。

“拿下去,我不喝。”万一鹤斥道。侍女迟疑着要走。 “等等。”许乾上前拦住,端过参汤,走到万一鹤身边:“堂主还是喝了吧。少爷回来之前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。”

说得也是,骥远向来是他的骄傲。其实计划这一切,虽然是因为自己不甘人下的野心,说到底终究还是为了骥远。想到这里,万一鹤端起参汤一饮而尽。 “堂主如没有什么吩咐,不如早点休息吧。”

“骥远的事你加紧办。” “属下明白。” 万一鹤满意地点点头:“你也回去吧。” “属下告退。”

第二天,青龙堂堂主在睡梦中无疾而终。


一进内苑,卓寒径直向玄的房间走去,不想却被阿彬拦住。 “卓堂主请稍等片刻。” 卓寒一愣,却没说什么。 过了一会儿,房门打开,出来的竟是许乾。他看见卓寒,好象很了解似的笑了笑,转身离开。

“你来了。”玄站在房内,微笑着看着他。 房门在身后关上。卓寒看着玄,忽然觉得他很陌生。虽然对他的计划略有知晓,甚至是他给他的毒药,却并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动手。

“你是怎么说动他的。”他知道许乾在万一鹤跟前的分量。 玄没回答,笑容却有些得意。

“也用你的身体和他做的交易吗?”卓寒的声音冷冷的。许乾的那张笑脸让他觉得无比龌龊。

玄的笑容一僵,他转过身掩饰:“和我比起来,青龙堂堂主的位置对他更有吸引力。”他回过头,仍是一张笑脸,却带着不屑:“这个身体没你想象的值钱。” 卓寒一言不发,反身离开。

玄看着被重重关上的门,敛去了笑容。看到卓寒眼中的怒意,他知道他的反击很成功。他也和别人一样认为他下贱吗?他会让他明白他已不会再让人随意轻视了。玄阴郁的眼神透着寒意。

掌心好痛。他摊开手掌,却发现掌心几乎要被指甲刺出血来。 既然看不起,为什么那时候要那样温柔相待?

“这个身体没你想象的值钱。”似乎是做了一笔亏本的买卖。卓寒的脸色铁青。却忽然发现自己的怒气太出乎意料了。原本只是逢场作戏,难道竟然当真了?怎么可能,他再漂亮也是个男孩。平日狎戏虽偶尔也有男童相陪,但自己并没有这种嗜好,当初要他也应该只是一时兴起。一场交易而已,现在银货两清,他还和他有什么关系? “当真”,一旦当真便是万劫不复。这个道理他实在是太明白了。

“青玄,这是怎么回事?”仇海天一把推开想要阻拦的阿彬,闯进房间大声喝问。 “仇堂主有什么事吗?”玄自郁行云的床边回过身,一脸无辜。 “你为什么要指使许乾毒死万一鹤?”万一鹤的死他事先毫不知情,青玄居然自作主张。 “万堂主无疾而终,仇堂主这话从何说起?”

“你别以为你和许乾的勾当没有人知道。用这样的手段岂非无耻?”仇海天气得涨红了脸。他虽然和万一鹤不和,但却希望能和他正大光明地较量。现在明明是他毫不知情的事,却算在他头上,被人指着后背骂他卑鄙小人。而真正主使的人却想抵赖。 “无耻?”玄冷冷一笑,“仇堂主,现在怎么说我也是极乐城的城主,你这么说话岂不是以下犯上?”

“你。。。。。。”仇海天气得快说不出话来。他居然在他面前拿起城主的架子。 “你算什么东西!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的野种!凭着你这张脸迷惑城主,把他弄得半死不活。我看你还安分,看在城主的面子上称你一声‘二少爷’,你这下贱东西还真把自己当城主?我一把年纪,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!”他仰冷笑两声,忽然上前抬手给玄一记耳光,瞪着他厉声道:“城主的位子是少城主的!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你就别想!”

玄渗着血丝的嘴角却泛起轻笑,淡淡说道:“那么,你死了呢?” “你。。。。。。”仇海天一惊。警觉到眼前的人已动了杀机。那又怎样,怕他不成? “来人,仇海天对城主意图不轨,还不拿下!”玄猛得大喝一声。立时有人冲了进来,手持兵刃,围住仇海天,领头的正是许乾。

“你。。。。。。好。。。。。。”仇海天的眼睛发红。哼,他以为这样就能拿下他?忽然回身出手,抢上前,抓住两只手腕。只听“呵哧”两声,立刻有两人惨叫着,软倒在地。仇海天看准空隙,飞身出了房间。身后有人追了上来,他也并不急着走,回身一掌拍去,立时有撂倒两个。现下的极乐城中还有谁是他的对手?青玄痴心妄想以为这样就可以除掉他?解决了眼前这些人,也不能放过那小子。

仇海天毕竟是四位堂主中武功最好的一个,顷刻间侍卫一被他打得七零八落。许乾被扫了一掌,不敢贸然上前。

青玄站在一边冷眼看着,脸上却并没有惊惧的神情。 “畜生,拿命来!”猛得,仇海天大喝一声,飞身扑来。 寒光一闪,青锋出鞘。比剑光更冷的是玄的眼神。

仇海天心下一凛,眼前的身形魅影一般飘忽,森冷的剑光透出的杀机几乎让人窒息。虽然知道他是极乐城的杀手,但从没有想到他的剑会有这般可怕。一直以为极乐城中除了郁行云,只有万一鹤能与自己比肩。可眼前这柄剑却让他心悸,而握剑的人却是他从未曾放在眼里的。

他已见过他的身手,他却不熟悉他的剑。“千万不要轻视你的对手”。这一点很早以前郁性行云就已教过他。而现在他会教会仇海天。 “住手!”接到来报的卓寒急急赶到,却恰好见到一道寒光刺进仇海天的咽喉。

剑刺进身体的一刹那并不觉得痛,但却很冷。仇海天几乎已经忘了这种感觉了。可是现在,看着咽喉处的剑,他终于又记了起来——难以置信,却是确确实实的感觉

长剑抽出,玄的身体轻轻飘开,避.开那伤口激she而出的血雨。一片血红之中,仇海天仰天倒下。

一片血红之中,仇海天仰天倒下。 卓寒不由愣住了,那遍地的鲜血触目惊心。 “都给我听着!从今天起,我就是极乐城的主人!”青玄走上台阶,仗剑而立,冰冷锐利的目光睥睨众人,包括他。“有谁不服的,不妨站出来!”

他不再是那个有着无助眼神的孩子了。撕开静默顺从的伪装,他的气势让人不寒而栗。仇海天的尸体是最好的警告。野种又怎样?男宠又怎样?又有谁敢不服?

处心积虑所做的一切决不是为了崎风。他早已抛却的东西有什么必要替他守护?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。还说不清要的是什么,只是再也不允许有人随意轻视!

五 房中只有两人。玄背对着卓寒,正用一块丝帕缓缓擦拭着长剑。 “是你自己想要城主的位子?”卓寒看着玄冷漠的背影。 “你也告诉过我为了崎风不值得。” “你说的一切果然都是谎话。”

“我没有那么说,是你自己先那么想的。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。”玄回过身,带着浅笑,手中擦拭干净的长剑泛着寒光。

“你杀仇海天,不觉得自己做得太狠了?”卓寒强压下心中的怒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。

“他我不得不杀。是为了除去障碍,也是为了立威。” 他的剑的确出人意料。和他动手,自己也没有胜算。 “因为知道他永远都看不起你吗?”卓寒冷笑:“即使你杀了他,他也仍然看不起你。” 玄的眼光一寒,手中青芒闪动。 “怎么,也想杀我吗?”

玄忽然微微一笑:“我不介意死人的看法。”他见过他最不堪的样子,也曾让他在他身下呻吟,这个男人知道什么样的话能激怒他。但他的怒意不会让他看出来。生气,只能代表他介意。

“我不会杀你,毕竟你也帮了我。”他们是共犯,他有什么资格指责? “你利用我!”卓寒的声音再也藏不住愤怒。帮他,因为不想看他那样无助。替他不值,却也感动于他的执着。没想到一切只是他演的戏,高明地骗过了所有的人。

“谈不上利用,只是交易而已。你想反悔也已经晚了。”玄看着他,带着轻蔑。真是心高气傲啊,被人利用就那么生气吗?又没有损失什么。

“我并不想反悔,只是觉得脏!”卓寒冰冷地扔下这句话,转身就走,却没有看见玄眼中来不及掩饰的创痛。

觉得脏吗?那是你自己要碰的。玄尽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,紧咬的唇几乎流出血来。猛得,举剑划过左掌。他喘息着,右手依然握着长剑。。。。。。卓寒,再敢惹我,我一定不放过你。。。。。。一定不放过你!血自紧紧握起的左手指缝间渗出,仿佛下咒一般。

极乐城易主,掀起轩然大波。有人不服,却被许乾带人除掉了。一时间,极乐城中人人自危,不敢再有二声。有人私下议论:这个平日里不动声色的“二少爷”就象当年开创极乐城的郁行云一般无情,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。。。。。。卓寒依然是朱雀堂的堂主,却不管任何事。青玄将四个分堂的权柄都握在手中,只给许乾一些实权。卓寒则整日纵情声色,似乎也自得起乐。

“大哥,大哥,你听说了没有?”丁剑遥一路跑来,大声喊叫。世外桃源般的村落被他惹起一阵尘嚣。

“什么事?慌慌张张的?”崎风笑着责备。这个义弟象永远长不大一般。 “大哥。。。。。。”剑遥接过无垠递过的茶水一口喝干,才把话说明白:“大哥,极乐城易主了!”

“你说什么?”崎风一惊,难道父亲。。。。。。 “极乐城已经改了主人,新的城主就是你的义弟!” “玄?那我父亲呢?”崎风一把抓住剑遥的胳膊,急道。

“有人说你父亲已经过世了,也有说法说他只是被囚禁了,没有确切的消息。” “父亲。。。。。。”崎风心中一片混乱。

“大哥,难道那时候和我动手的那些人。。。。。。”剑遥忽然想起什么。那天看到极乐城的人以为他们是来找大哥回去的,便和他们动上了手。现在看来难道是来报信的?

崎风被他提醒忽然想起,那些人口口声声说是城主病重,要他赶快回去。但父亲向来身体康健,而且玄派人送来的信。。。。。。他转身走进内屋,自无垠的妆盒中找出一封信。 “大哥: 极乐城一切安好。义父一心要找你回来,已经派遣人手加紧寻找,而且下令要取大嫂性命。望大哥千万小心。 玄”

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。而玄的字迹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,当初教他握笔写字的人就是他啊。。。。。。可是为什么现在。。。。。。

“你说极乐城现在的城主是谁?”他问跟进来的剑遥,希望自己方才是听错了。 “青玄,你的义弟。”

城主。。。。。。真的是他?难道他在骗他?不会的!骗他的人决不会是玄! “风?”无垠担心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崎风,却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
“不会的。。。。。。也许是有人利用他。剑遥,还有什么消息没有?” “暂时就知道这一些。”剑遥摇摇头,“不如我再去探听些消息。” “剑遥,拜托你了。”无垠感激地看着剑遥。

“还有我父亲的近况。”崎风追道。 剑遥点点头:“那我去了。”说罢,转身出了门。 “风。。。。。。”无垠走过去。

“不会是他。”崎风看着她,似乎希望她帮他确认。 不会是玄。一直温和微笑着的玄,一直沉默顺从的玄,怎么可能。。。。。。?可是为什么怎么也忘不掉最后一次见他时,那凄楚的眼神。。。。。。


“不知城主召属下前来,有什么吩咐?”卓寒冷冷地站在玄的面前。已是夜晚,极不情愿地离开那些莺莺燕燕,被人召来,不知他又有什么花样。

“有劳卓堂主替义父检查一下,看他是否有什么问题。”玄自书桌上成堆的卷宗中抬起头,脸带微笑,语气客气却不容推却。

“你还关心他的生死?”卓寒讥讽他的作态。 “当然,我要他长命百岁。他如果死了,我惟你是问。” 玄的微笑让卓寒心头一冷。长命百岁,但生不如死。

“你去吧。”玄挥了挥手,重又低下了头。 卓寒离开的时候,玄不经意地抬了一下眼帘。

起风了,窗和通向露台的门被吹得连连作响。烛影摇曳,玄不得已只能停下笔。郁行云在病倒前就已经久不理事了,堆积如山的事务,处理起来颇为累人。今天就到这里吧。刚想唤人,却觉得风声中似有异动。嘴角牵出一个冷笑,忽然俯首吹息了蜡烛。

寒光,冲破窗户,直取咽喉。玄身形一动,灵巧避开。黑暗中看不清来人面目,但那人动作敏捷,招招狠辣。玄足尖一点,自他头顶跃过。一转身,掌中青锋已封住了来人的杀招。一招得手,立时反击。那人渐处劣势,似乎颇感意外。

想暗算他,哪能轻易放过?玄目光一凛,决意取那人性命。那人急退,撞破房门,退到院中。侍从惊呼,但剑风到处,无人敢靠近,只得在一旁胆战心惊地看着。

有月光,可见那人蒙面。能瞒得了谁?玄心中冷笑,长剑划向那人面目。黑巾落下,那人惊退。愤怒的眼神,惨白的脸,脸颊上一道血痕。万骥远,万一鹤的独生爱子。 “万公子,久违了。”玄傲然道。他没有赶尽杀绝,他竟自己来送死。 冷月清风,万骥远的眼睛却似乎要喷出火来。

“纳命来!”他猛喝。父仇不共戴天,怎能不报!即使知道计不如他,却已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。

找死!如此明显的破绽,搭上自己的命也别想伤他分毫。玄冷笑着举剑。。。。。。 “住手!”一人抢出,抬手架开玄的长剑。卓寒!玄一惊,左胸骤然一冷,已被万骥远刺中。卓寒抬肘,撞向万骥远的胸口。侍卫乘机冲了上来想拿住他。万骥远抽剑退开,明白今日已没有机会了。。。。。。

鲜血激she,玄不由踉跄了一步。卓寒伸手想扶住他,却被他一把拨开。剑交左手,右手按住血流不止的伤口,他的眼神不容卓寒靠近。 “城主。”阿彬上前扶他。

“叫许乾来见我!”他厉声吩咐下去,转身进屋,不再看卓寒一眼。临进门的时候,阿彬回头看了看卓寒,欲言又止。 衣服上有血,他的血,是刚才溅到的。厌恶他再下杀手,却没想到会让他受伤。应该说是报应吧,可心中却隐约有些歉疚。

许乾小心翼翼地离开。护卫不周,怎么说他也有责任。再加上万骥远的身份很可能将他自己牵进去。到了门外,他终于轻疏了一口气。玄苍白的脸没来由的让他一头冷汗。

“城主,让卓堂主来看看吧。”阿彬替玄裹好伤口,不放心地说。伤口不致命,但却流了很多血,好不容易才止住。玄惨白的脸色让他担心。

“不必了,死不了。”玄淡淡道,“你去休息吧,我没事了。”他靠坐在床上,神色如常。 “城主。。。。。。”阿彬还想再劝。 “去吧,我也累了。”玄截道。

明白他的固执,阿彬无奈地退了出去。 很累,但睡不着,伤口很痛。因为失血,让他觉得有点眩晕。头无力地仰靠在床背上,心里恨恨地念着那个名字:卓寒。。。。。。

“卓堂主,烦请你去看看城主的伤势吧。”阿彬一脸恳求。 “他怎么了?”卓寒尽量让语气显得淡漠,却不得不正视心中的担忧。 “城主他高烧不退。”阿彬焦灼不安。 “他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?”

“前天早上。。。。。。” “为什么不早来叫我?”卓寒大声喝问,再也无法掩饰情绪。 “城主他不让。。。。。。”阿彬委屈地解释。

不能怪他,没有人比他更关心玄了,卓寒强压下怒火。玄。。。。。。那样瘦销的身体,为什么却如此倔强? 虽是白天,房中却显得有点昏暗。

卓寒撩开白色帷幔,看见玄躺在床上昏睡着。他一个人的样子,孤零零的,显得异常瘦弱。也许是因为燥热吧,左手伸在了被子外面,第一次发现他手腕纤细。拉起他的手,想帮他放回被中,却触到了他掌心的不平整。摊开一看,竟是一道伤痕。 玄忽然醒了。

“觉得怎么样?”卓寒低声问道。 是他!玄猛得抽回手,不想却牵动了伤处。他皱起眉,紧咬着唇,不让呻吟出口。 “要紧吗?”卓寒问。

他不理他,用右手撑着身体慢慢坐了起来,不太灵便地替自己披上件衣服。 想帮他一把,却又怕他拒绝反而扯到伤口。卓寒只能袖手而立。 “有什么事吗?”玄冷冷问道。 “阿彬说你这几天一直在发烧,让我来看看。”其实这几天自己也放心不下,却不愿告诉他。阿彬?又不听他吩咐。想骂他,他却没有跟进来。 “小伤而已,不敢劳动你。” “发烧很可能是因为伤口感染,让我看看。”卓寒坐到玄的床边。 “与你何干?”卓寒一愣。

玄冷笑道:“就算是感染,又和你有什么关系?”若不是因为他,也不至于受伤。 “我是个医者。”不愿承认自己的歉疚和关心,只能给他一个牵强的理由。 “我知道卓堂主医术高明。”玄嘲弄似得笑了笑,“只是要卓堂主为我疗伤,我怕弄脏了卓堂主的手。”

卓寒心中一痛。当时盛怒之下脱口而出的话终究是伤了他。不满他的作法,但真得不该用那样的话伤他。 “玄。。。。。。”

“卓堂主,请回吧。”他赶他走。不想看他一脸歉疚,不想承认自己被他那句话伤到了。 “玄。。。。。。”他看着他。泛着病态潮红的脸颊,干裂的唇。刚才拉他的手,触手滚烫。他不能就这么离开。 “玄,让我看看伤口。”他拉住他的右臂。 “放开我!”玄怒道。

卓寒不肯放手,但玄的挣扎会牵扯到伤口。无奈,他忽然伸手,点了他的穴道。 “放开!”突然失去力量让玄无比恼怒。 卓寒不理他,伸手拉开他的衣襟,去解绷带。玄紧咬着唇,狠狠地瞪着他。 已经几天了,伤口竟不见愈合。卓寒皱了皱眉头,上次就发现他的伤口似乎愈合得比寻常人慢。果然有点感染,难怪他高烧不退。

“阿彬。”卓寒回头唤道。 阿彬推门而入,把准备好的东西端进来之后又退了出去,始终没有敢看玄一眼。 洗净双手,卓寒小心地用刀除去感染的地方。知道玄会痛,却听不到一声呻吟。倔强如他,是怎么样都不会在他面前示弱的。为什么每次替他疗伤都要用这种强迫的办法。 重新替他裹好伤口,扶他躺下,卓寒这才解开他的穴道。 “我会留下药方,记得喝药。”

“有劳了。”玄冷冷道,“去洗手吧。” 手上的确有血渍,但他分明话中有话。

卓寒沉吟片刻,终于道:“我只是不想看你再杀人。。。。。。我没有想到。。。。。。” “在你眼里只有我是死不足惜的吧?”玄淡淡截道。

卓寒无言以对。心里的确觉得他已不是孤立无援的孩子了,他的心机让他觉得心寒。甚至有时候会想也许他过去的凄惶都只是装出来的。可是却忽略了他仍然会受伤。。。。。。

毕竟是伤病初愈,激情过后,玄依偎在卓寒身边沉沉睡去。

卓寒靠坐在床上,低头看着他,神色复杂。恨他利用他成就自己的野心,可现在看着他却发现心中的恨意消散了。伸出手轻轻替他拨开粘在脸上的发丝,那露出来的白皙脸颊隐隐泛着红晕,微张的唇因为刚刚的热吻而红润,轻覆着的浓密眼睫惹人怜爱。刚才的他魅惑如妖,现在却如同一个不设防的孩子。先前他在众人面前傲然宣布他是新的主人,可方才那凄凄的眼神分明是受了伤的。玄,哪一个你才是真的?

身边的玄忽然轻咳了几声,但没有醒。眉轻轻皱了皱,似乎睡得并不安稳。前几天就注意到了,因为这次高烧,他的咳嗽似乎比以前厉害了。卓寒轻轻起身,整理好衣物,替玄将被子掖好。他看了他一会儿,终于还是转身离开了。

醒过来的时候,那个刚才与他疯狂欢爱的人已经不在了。玄看着身边空缺的地方,略有些怅然,但随即唇边露出一个得意的浅笑。这个身体他也无法拒绝,即使他说过他脏。 说过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,岂是抱歉就可以收回的。

六 恨!恨意象千万条毒虫,毫不留情地啃噬着他的心。 恨那个背叛的小人;恨那个阴冷的少年;恨那些随风倒的走狗;也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留在父亲身边。

万骥远咬紧牙替自己裹好腿上的伤口,这是被追杀时留下的。那些人原是他的狗,可现在反噬却更加凶狠。 决不放过他们,决不

“大哥。。。。。。”剑遥一路匆匆赶来,可现在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。 崎风焦急地看着他,等他把话说下去。

“大哥,这是向‘老爷子’探听来的,我想应该不假。”“老爷子”是一个组织,专以打探消息为生。要他们的消息不难,只要付得起价钱。但说了一句废话,剑遥仍没有说到重点。 “探听到些什么?”

“是。。。。。。是这样。”剑遥暗下决心:“极乐城易主的确是郁青玄策划的。四个分堂的堂主死了三个,只留朱雀堂的卓寒。现在他已经自立为城主了,听说很重用一个叫许乾的人。反对他的人都让那个许乾给铲除了。至于。。。。。。至于令尊,听说好象还活着。。。。。。大哥,你没事吧。”

崎风跌坐在椅子上。“老爷子”的消息向来可靠。听说父亲还活着,这让他略微安心,可是玄。。。。。。 “为什么?为什么。。。。。。玄?”他喃喃问道。谁的背叛他都可以接受,惟独玄。。。。。。为什么偏偏是他?为什么偏偏是被他视若兄弟的玄?玄,为什么?玄,给我一个理由。。。。。。

“大哥?”“风”剑遥和无垠担心地看着他。 “他为什么?!”崎风大声问道。 剑遥咬着唇,还有一些话不知该不该说。据“老爷子”说,郁青玄和卓寒的关系,以及和郁行云。。。。。。 无垠走上前,安慰似得搂住他的肩。从没有见过他这样,心下不由地自责,若不是因为她 ,他就不会抛开极乐城的一切,那么今天便不会这样了。 “大哥,你打算怎么办?”

怎么办?城主的位子他并不在意,否则他就不会离开。临走时曾经想过,自己走后虽不能一尽孝道,但毕竟有玄在父亲身边。父亲虽对玄很严厉,但玄的天分高,也许将来父亲会将城主之位传他。即使父亲执意要将城主之位给他,他也仍想让给玄。可是,玄为什么要这么做?他想问他。 “我想知道他为什么?”

“为什么,无非是自己的野心呗。”剑遥答道。 “不是,他不是这样的人。”崎风依然替玄辩驳。自幼玄就在他身边,总是用信任和崇拜的眼神看着他。原本他是他的小厮,他叫他“少城主”。后来,他被父亲收作义子,但却仍不改口。他一定要他叫他“大哥”。他怯怯地开口,眼里带着欣喜和感激。那样的玄,怎会有什么野心? “也许,也许你看错他了。”剑遥道。知道青玄在大哥心中是一尘不染的。可是,一个会和男人做那种事的男人又怎么会是干净的。。。。。。

看错他了?难道在那温顺背后真的藏着不为人知的一面?他受过的委屈他知道。但他总是一笑了之,伤好了便不再提起,就好象从没有发生过,以至于他也以为他真的忘了。直到有一天两人被雨淋湿,一起换下湿透的衣服,他才惊见他身上累累的伤痕。记得那天玄象忽然想起什么似得,躲到了屏风后面,他也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。可是,那样的伤害,有谁能够轻易忘记?难道那些委屈终成了他报复的原因?真是那样,为什么又要等到现在?

“我想去问问他。”崎风自言自语道。


崎风呆立着,良久无言。 那个人,真是玄吗?俊美的容貌未改分毫,甚至更添了一种邪异的魅力。可是,这种邪异从不曾出现在玄的身上啊。睡袍的领口的一边滑到肩下,有烛光,分明可见颈项和胸口上紫红的烙印。他真的。。。。。。

“大哥,请进啊。”玄侧着身坐了起来,一条修长的腿有意无意露到了被子外面。看着崎风的惊诧,他的笑意更浓了。 关上门,崎风走近他。

“你到底做了些什么?”他问他,难以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。 “如你所见呢。”玄的笑容很暧昧。

“你。。。。。。你无耻。”崎风骂道,带着心痛。有很多话要问他,可他的堕落让他心思紊乱。

“和你无关啊。”玄依然笑着,眼神却冰冷。这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让他作呕。如果他看到的不是卓寒,而是他父亲,那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?真想看看,可惜没机会表演了。 “我的大哥抛下娇妻,好不容易回来,难道就是为了骂我?”他不会连自己回来做什么都忘了吧,好心提醒他。

“父亲呢?”崎风尽力让自己冷静。 “活着。” “他人呢?让我见他。”已经探过父亲的房间,但空无一人。 玄冷笑不答。

“回答我。”崎风走上前扳住玄的肩,碰到的却是他裸露的肩头,他连忙将手放开。 一碰就放手,也觉得他脏吗?你又能好到哪里去?

“他活着,但我不会让你见他。”玄不再微笑,目光森寒。郁行云早被移到了密室,除了他和卓寒可以进去,其他人只有一个负责服侍打扫的不识字的哑婢。 “你。。。。。。”崎风气结,却又震慑于玄眼中的怨毒。 良久,他缓缓道:“玄,为什么?”

为什么?他竟然问他?在他最需要他的时候,一言不发地抛开他;在他新婚燕尔的时候,他在地狱里被凌迟着。并没有奢求太多,只是期望他能留在身边;只是期望他走后还会回来;只是期望他能记挂着他。为什么这么微小的愿望都会破灭?玷污他的人分明就是他的父亲,他竟然觉得他肮脏?

为什么?因为要他一生痛苦,决不止死亡那么简单! “为什么?因为我要证明你能有的东西我也能有。”他看着他。一样出色的头脑,一样出众的品貌,可是他与生俱来拥有一切,他却只能小心翼翼地乞讨着关爱。心其实一直被自卑和嫉妒啃噬着,可是因为那个人是他,他心甘情愿地接受了所有的不公。他为他的快乐而快乐,为他的骄傲而骄傲,一切都出自真心,而他却没有珍惜。 “你何必这么做,城主的位子我一早就打算让给你。”

崎风的语气诚恳,可在玄听来更觉是侮辱。他起身,站到他面前,与他对视。 “我要的东西你都会让给我?”玄冷笑着逼问。

崎风愕然,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。他要的东西。。。。。。从小有喜欢的东西他就想和他分享,但他总是很开心地笑,却并不真的要。好象只要他愿意给他,他就会无比欢欣。但现在。。。。。。看得出他在故意刁难,如果他要的是他不能给的东西呢?如果他要的是无垠。。。。。。那是他不能舍弃的人啊。不敢想下去,也不敢答他的问话。

“你不会的吧。”玄嘲笑着:“我要的东西何用你让,我会自己拿到手的。” 他的话让崎风的心骤然一紧。这个玄他不认识,他认识的玄不会这样。 “玄,停手好不好?如果你恨我,你尽可以冲着我来。城主之位我也不会和你争。只是让我见见父亲,让我来照顾他好不好?”他求他,希望他心中还有一席之地是属于过去那个玄的。

他会让他求他的,但不是现在。 “我不会让你见他的。”玄一字一句地拒绝道。 “玄。。。。。。”崎风急道。 玄却已经退到门口,大声喝道:“来人,抓刺客!” 立时有侍卫冲了进来,用兵刃指着崎风。

“住手!”崎风喝道。他不想和他们动手,他们应该都认识他。 “抓住他。”玄冷冷下令。侍卫立刻冲了上去。认识他是少城主又怎样,最要紧的是要知道现在是谁当家。认识也要装作不认识,自己的脑袋最值钱,谁愿意出这个头?

崎风一惊,但也并不非常意外。平日他就没有什么亲信,更何况现在。急退,撞开露台的门,翻身没入夜色之中。临走前瞥见玄的眼神,让他心死的眼神。。。。。。 “玄,少城主来过了?”匆忙赶来的卓寒问道。而玄背对着他,并不答话。 “玄。。。。。。”卓寒走上前去,扶住玄的肩,感觉到他的僵硬。 “玄,你没事吧?”卓寒微微用力,将玄扳转过来。

烛光下,玄的脸色白的骇人,唇被咬得已经在渗血了,却仍不松开。他象是没有看到卓寒,眼神定定的,却极冷。

“玄!”卓寒急唤,伸手过去要拨开他的嘴。咬成这样,他就不觉得痛吗? 终于,玄张开了嘴,血顺着嘴角直淌下来。他喘息着,抬头望向卓寒。 “玄。。。。。。”卓寒心痛地替他拭去血渍,他这是何苦。 玄忽然阖身扑到卓寒的怀里,紧紧抱住他,将脸埋进他的颈窝。

他的冷静和理智在刚才就用完了,竭力克制着想杀掉崎风的冲动,因为不想让他这么简单就死。而现在。。。。。。想杀他。。。。。。后悔刚才没有杀他。。。。。。。不知为什么越来越嗜血。。。。。。想要血腥的味道。。。。。。想杀他。。。。。。杀了他,他便永远留下了。。。。。。

“玄,玄你怎么了?”感觉到怀中的人在轻颤,卓寒伸出双臂环住他,慢慢加重力量。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神情,好象要崩溃了一样。 郁崎风。。。。。。玄,你就这么在乎他吗?

要报仇!一定要报仇! 万骥远咬着牙不停的走着,已经身无分文了,所有的钱都用来向“老爷子”换一句话。很饿,很累,但一定要走下去。

一定要报仇!一定要找到那个人。。。。。。 “风。。。。。。”无垠担心的将茶盏搁在崎风手边。自他从极乐城回来之后就总是一个人枯坐着,很长时间不说一句话。

“风。。。。。。对不起。”无垠轻声道,禁不住有些哽咽。她爱他,希望能和他长厢厮守。可是,如果早知道他会如此痛苦,她宁愿他没有爱上她。 “不是你的错,你何必道歉。”崎风连忙道。他知道她的想法,可是选择她是他永远不会后悔的决定。

“青玄他真的。。。。。。”无垠小心问道。她见过那个清秀忧郁的少年,难以相信他会做出那样的事。

“我不知道为什么,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那样恨我,我觉得我根本不认识他。” “风。。。。。。”无垠刚想说些什么,却听见有人敲门。“我去开。” “啊!”

听见无垠的惊叫,崎风立时冲了出来。无垠没事,门口却倒卧着一个人。 小心查看。他认识他,万骥远。他并没有受什么重伤,只是过度的疲劳和饥饿。将他扶到榻上,喂了些热汤。过了一会儿,他慢慢醒转。突然,他起身,一下子跪倒在地。 崎风一惊:“万公子,你不必。。。。。。“

万骥远抬头:“求少城主替属下主持公道。”他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人。 “城主,血刀门近来似有异动,您看是不是。。。。。。”许乾小心地请示。万一鹤的心思他能够揣测,而对于眼前这个不动声色的人,他却无从入手。

“血刀门的老大向来服膺极乐城,现在怎么。。。。。。”玄一边翻阅着卷宗一边问。 “魏不知那小子看着城主年轻,想趁机咸鱼翻身。” 玄抬头看了许乾一眼:“许堂主,你看该怎么办。”

“属下以为要趁着魏不知尚未布置妥当来个先下手为强。”许乾认为自己的主意应该和玄的心意。要铲除异己,玄从来都不曾手软。

“许堂主,这就是你欠考虑了。”玄冷冷道,让许乾心下一惊。 “血刀门要动极乐城就譬如蜉蝣撼树。先血刀门而动,反而失了极乐城的身份,也落下个以强凌弱的口实。” “难道城主要让魏不知胡来?”

“我怎么容得下他小觑极乐城?血刀门向来由极乐城照应,魏不知要做的事便是背叛极乐城。我要先让别人看看他是怎样忘恩负义,然后在剪除他。” “城主高明。”

玄冷冷一笑,这人随时随地都不放过拍马的机会,幸好办事还算得力。

“这中间要做些什么布置,许堂主。。。。。。” “属下明白,属下这就去办。” “有劳了。” “属下告退。” “血刀门的魏不知想动极乐城?”卓寒问道。玄靠躺在他的怀里,被他的双臂环住。 “他不自量力。”玄冷笑。 “又想杀人了吗?”卓寒低声道。 “他自找的。” 卓寒没再说什么,却放开玄,伸手取过衣服,下了床。 “要走吗?”玄拉住他。 “已经后半夜了。”

玄放手。待卓寒穿好衣服,他忽然道:“寒,你生气了?” “你有你的做法,毕竟你是城主。”卓寒不看他,坐到床边整理鞋袜。 “寒。”玄忽然起身,从背后一把将卓寒抱住,“寒,你别生我气。” 卓寒拉开他,转过身:“去躺好,要着凉的。”可玄固执地看着他,却不肯动。 “去躺好,不然我真的生气了。”

“寒,我不会胡乱杀人的。”玄对卓寒的话充耳不闻,却伸手搂住他脖子:“只要魏不知不要妄动,我就不动他。”

卓寒有些无奈地看着他:“我只是不想见你的手再染血。” 玄点点头,却忽然禁不住咳嗽了起来,毕竟是有点冷。 “看你,冷了吧。”卓寒嗔怪道。边说边拉过被子裹住他,让他靠在自己怀里,伸出手轻拍他的后背。

看着玄躺好,卓寒替他掖紧被子。玄却忽然又伸出手拉他:“寒,等我睡着了再走。” 卓寒连忙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:“睡吧,我等一会儿再走。”玄笑了笑,合上眼睛。

玄的睡颜象一个孩子,另人难以想见他醒时的心机和智谋。卓寒看着他,不由地轻叹。也不是不明白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的道理,可就是从心底里厌恶江湖纷争。不是你死就是我亡,不加防范便会任人宰割,即使想躲都躲不掉。这样的世界他无可奈何,可玄却应付自如。有时不禁要想如果真由崎风接掌极乐城也未必比玄适合。郁行云将玄视作工具,一心要为己所用,却也在不知不觉中教会了他太多的心机谋略。不想看他手染鲜血,可是又如何避免得了。


半个月之后,血刀门忽然袭击了极乐城的一个分舵。幸而当时舵中没有多少人,总算并没有多大死伤。但极乐城容不下这样的挑衅,立时反扑。一天之间血刀门中高手死伤殆尽,魏不知被生擒,其余的人一概被废去武功收作奴役。原本郁行云病倒前的一段日子极乐城声势已不如前,现在却重新立威,一时无人敢小觑。

“魏不知,你胆大妄为,现在总该心服口服了吧。”玄轻笑着,看着跪在眼前的人。 魏不知满身血迹,显是多处受伤。充满血丝的眼睛中满是不服,但武功被废,穴道被点,只能跪倒在地。

“郁青玄,你卑鄙小人。袭击你们分舵是你派人怂恿我手下人干的,你却以此为借口灭我血刀门。使诈算什么英雄?” “英雄?笑话!从来兵不厌诈,这道理你都不懂?更何况就算我等你筹备妥当,结果仍是一样。我只是不想再等你了。”

“郁青玄,你不得好死!”魏不知怒骂。他被打得措手不及,只觉得还没尽力便已输了。这一点远比惨败更让他恼火。

“也许吧,不过我怎么死你是看不到了。”玄睨视着他,嘲笑着。蓦得,掌中一道寒光闪现,身形紧跟着飘开。 一刹那,魏不知颈项间鲜血激射,人慢慢倒在了地上。 玄掏出丝帕拭剑,丝帕上却并不见血渍。那一剑快得连血都未及沾上。 有人,玄回过身。卓寒在门口看着他。

“寒。” 卓寒没答话,走了进来,低头看着魏不知的尸体。 “你终于还是灭掉了血刀门。” “是他们先出手的。”玄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解释。 “是你授意的吧。”卓寒抬头看着他:“是你故意挑他们先动手的吧。” 他知道。刚才门外并没有他的声音,那么只有许乾了。多嘴! “我只是不想失去先机。”

“这件事根本就不是非用武力解决不可的。”魏不知只是一时起了野心,极乐城的积威尚在,只要稍加威吓便能压下去。 “我岂能容他看轻。”

“终究还是这句话。”卓寒冷冷道:“你还要为自己的自尊心杀多少人?” “难道你要我任人宰割不成?”

“你怎么会任人宰割,你不宰割别人已是万幸了。”夜晚他用一副楚楚可怜之态博取他的怜爱。可是将脸一抹,便又换成一副阴冷嗜杀的面孔。他还在为他的行为寻找理由辩解,他却已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上,这也是他的乐趣之一吧。

“你有什么资格管我?”玄怒道。讨厌卓寒眼中看穿般的神情。 卓寒冷笑:“城主,属下告退了。”他看着玄倒退了几步,转身离开。 玄看着卓寒的背影,想叫住他,却终究没有开口。许乾,你这白痴!

想瞒过他的,不想让他知道。那夜见他生气,心里没来由地觉得不安。开口骗他真的不是有心耍他,只是已经习惯他温暖的怀抱了。习惯?又习惯了吗?习惯一个人的好,然后再被甩开。已经吃过亏了,居然还是不长记性吗?真是蠢!他生气又怎样?骗他,已是给他面子了。

“城主,早点休息吧。”阿彬一边将新的热茶换上,一边劝道。这几天玄批阅卷宗的时间越拖越晚,卓寒也一直没来。许乾好象意识到自己多嘴了,小心翼翼地夹紧尾巴做人。 “我知道了,你先去休息吧,不用伺候着。”玄随口应道,却不停手。阿彬迟疑了片刻,终于还是退了下去。

已是深夜了,玄终于放下了笔。有点累了,也许可以睡着了吧。站起身,却身不由己地走向露台。夜晚清冷的气息让人不觉又清醒起来。抬起头,夜色暗沉,无星无月,不是一个好天气。

这已是第几个没有他的晚上了?不愿去细想,可心里分明记得很清楚。不知不觉中居然已经有点习惯了。并不是贪恋欲望,只是他的怀里真的好温暖。 隐约有箫声传来,细听好似呜咽一般。

真的不在意他生气吗?那又缘何夜不成寐。有风,好冷。他总是担心他着凉,若他在定会要他回房间去吧。 箫声,在哭。

天忽然开始飘雨了,很细但却很密。不想回房。雨水自天而来,该是最干净的吧。明知他不想见他杀人,但却忍不住。似乎只有那赤红的血才可以将心里的自卑洗掉。伸出手,盛接着雨水,那手上的血还洗得掉吗?想变干净。。。。。。想坦然地面对他。。。。。。但是做不到。。。。。。他说过他脏啊,无论如何都无法释怀。。。。。。想征服他,想把他牵绊在身边。。。。。。但却无法坦然面对他。。。。。。 雨夜箫声,更觉凄凉。

这几夜几乎都有箫声,是他吗?以前没听说他会吹箫,可心里却认定是他。愁肠百转的箫声,他也伤心吗?

玄忽然转身冲了出去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漆黑的夜中,只被箫声牵引着。。。。。。 一曲终了。卓寒站在回廊上,抬头看着天空。暗夜,飘雨,一如多年前的那一个晚上。 手指轻抚过箫身,箫的尾部刻着一个字。不用去看,那个字早已刻在了心上。起起伏伏,如同心迹。

好多年了,一直想把那段过往忘记。可今夜却又自心底泛起,无比清晰。 也没有心呢,他和她一样。 轻轻叹了一声。。。。。。别陷进去啊。。。。。。 果然是他啊,箫正在手中。缘何轻叹

这么晚了,会有什么人?转过头,隔着凄迷细雨,与那道目光向触。 想叫他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为什么要来?魂似被那箫声牵着,身不由己。现在,箫声断了,象是失去了凭依,不知所措。 身后的房间中有光透出,可见他的脸在夜色中白的象个幽魂,头发、衣服都已经被雨淋湿了。

“城主深夜到访,属下有失远迎了。”卓寒忽然开口。 好冷,玄的身体轻轻一颤。 “不知城主有何吩咐?” “没什么。。。。。。”声音象不是自己的。 “那属下失陪了。”卓寒转身向房间走去。

“寒!”玄突然飞跑过去,一把从身后抱住卓寒,手指抓住他的衣襟,紧紧的。 卓寒顿了一下,慢慢伸手按住了玄的手。他的手冷的几乎没有生气。 用力将他的手从衣襟上扯下来,卓寒转过身。玄抬头看他,怯怯的。 “淋一场雨,也许又会发烧。”

玄的眼神透出点欣喜,他还怜惜他。 “是不是你认为这样就又可以让我心软?”卓寒淡淡道,没有表情。 玄的身体瞬间僵住了。卓寒没再看他,转身进了屋。

门在眼前合上,玄忽然很想笑。自取其辱,活该。凭什么认为他会原谅你?凭什么认为他会在乎你?凭什么认为他和你一样寂寞?为什么要来?真是犯贱!回去,还不快滚回去? 玄一步一步后退着,脚步踉跄。有风,冷。。。。。。一阵急咳。他紧捂着嘴,弯下腰,竭力抑制,人无力的靠在廊柱上。快停下来,还要丢人显眼?但没有用,心肺好象要咳出来似的,依旧停不下来。。。。。。

心被那阵阵咳嗽声揪着。精通医术,当然听得出这样的咳嗽声决非伪装。又要为他心软吗?然后再被他欺骗利用?咳得那么厉害。。。。。。他的手那么冷。。。。。。 终于缓和些了,快点回去啊。肩忽然被人扶住,回过头,是他。 “玄。。。。。。”卓寒喃喃道。 “我没事。”玄挣开他,扭头就走。

他的背影那么瘦弱。卓寒伸手拉他转身:“跟我进屋。” “我没事。”他重复,又一次挣脱。 “玄!”卓寒用力拉住他,“跟我进来。” “我没事!”玄大叫,竭力要挣开卓寒的手。

“玄!”卓寒猛得一拉,将玄扯到怀中,“跟我进来,你会冻出病的。” “不会,我不会发烧的。。。。。。。”玄挣扎着,却被卓寒的臂膀紧紧钳制,“你放开我!”

“玄。。。。。。”如何能放手,怀中的身体冰冷。 “你又心软了?”玄忽然笑了。 他又在耍他?卓寒放开手。

“是你自己要心软的,不关我的事。”玄在笑,笑得象哭一样。 “玄,进来。”卓寒再一次拉住他,不由分说地将他拉进房间。怎么能不心软?不管他是真的还是假的,都让他心痛无比。

散开他濡湿的头发,仔细帮他擦干。拿出干净的衣服,让他换上。收拾妥当,让他靠坐在床上,拉开被子替他盖好,倒了杯热茶递到他手中。玄不再反抗,任他摆布,只是低垂着眼帘,没有表情。

“玄,把茶喝掉。”坐到床边,卓寒轻声嘱咐。玄依言喝茶,却喝地很快,竟似不觉得烫。 “玄!”卓寒急忙抢下玄手的茶盏


“这次龙帮主肯第一个站出来反抗郁青玄,果然是不屈不折的大丈夫风范。”万骥远一脸钦佩。

“哪里,哪里,”龙抬头脸皮微红,连忙谦道:“还是多亏了少城主为本帮做主。” “龙帮主客气了。”郁崎风道:“其实这几年本门内乱,以至于连累了不少武林同道,实在是因为崎风无能。”

“少城主太自谦了,郁青玄全靠阴险狡诈才一时得逞,但少城主天纵英才,收复极乐城必然是指日可待。”

“要收复极乐城,单靠崎风一人之力是不行的,还要请龙帮主多多襄助。”郁崎风诚恳道。 “这‘请’字如何敢当,少城主若是复位,水龙帮必然不会再受压榨。就是为了水龙帮的利益,我也一定会鼎力相助。更何况维护武林正义更是人人有责。” “崎风在这里先谢过龙帮主了。”郁崎风恭敬行礼,龙抬头赶忙回礼。

“少城主日后若有用得到在下的地方尽管开口,在下定然万死不辞。在下先告辞了,少城主请留步。”

“龙帮主慢走,恕不远送了。” “少城主,水龙帮这次叛出,不知为何郁青玄居然没有动静。是不是有什么阴谋?”万骥远问道。

“他在静观其变,恐怕他很快就会知道龙抬头背后的人是我们。”崎风并不意外。 “这次要不是有我们,龙抬头再等上十年怕也不敢造反。”万骥远语带嘲讽:“这次给了他一个翻身的机会,他也在加紧为自己打算。” “各人都有自己的利益,利益一致便是盟友。”

“是。” “青玄在极乐城的势力已稳,要扳倒他必须要小心行事。” “属下明白,我们筹划了四年,这次不容失败。” “这四年也多亏了有你四处奔走才能有今日的规模。” “那也是因为有少城主带领,那些被郁青玄追杀迫害的人才会聚集起来。杀父之仇也要少城主替属下做主。”万骥远的眼中隐有怒火。 “我明白。”

“那属下还有些事要安排,属下告退了。” “有劳你了。”看着万骥远快步走出的背影,崎风的心中有些怅然。四年了,到这一步已是势在必行了。 可是。。。。。。玄,我不想杀你。。。。。。 门口有人进来,是无垠。

“有事吗?”崎风的脸上露出笑容。 “是参茶,喝了它吧。”无垠走到他跟前,将茶盏递过去。崎风依言喝了一口,将茶盏放到桌上,伸手搂住无垠。

“风,”无垠忽然轻声道:“真得要夺回极乐城吗?”四年来他为了这个计划而奔忙,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闲云野鹤般的郁崎风了。

“我不介意极乐城城主的位置,但青玄的作法太过分了。而且我不能不管父亲。” “会有很多杀戮吗?”无垠眉头轻皱。

“玄他已经变了,杀戮恐怕是无法避免了。更何况那么多血债,不是一声道歉就可以了结的。”他记得万骥远眼中的恨意。 “别太辛苦了。”过了一会儿,无垠柔声道。

崎风点点头,在她额上轻啄了一下。无垠笑了,轻靠到他怀中。 这仍是她眷恋的怀抱,仍是她深爱的人。但为什么心中常会觉得隐约有点缺失呢? “城主替龙抬头撑腰的人已经查到了。”许乾急急来报。 “说吧。”玄淡淡道。 “是。。。。。。”许乾忽然有点犹豫。

“是郁崎风吧。”玄忽然笑道。 许乾一惊,不知他如何会事先得知。 “藏了四年,他终于露面了。”玄并不理他。 “城主明鉴。不知城主要如何打算。”

“水龙帮算不了什么。他要做的事不会这么简单,先别妄动,但仔细打探。” “是,属下这就去安排。”

大哥,我等了你四年,你终于没让我失望。玄笑出了声。。。。。。 想去找他,但却听见他一个人在笑,因而停住了脚步。 “寒,你来了。”玄忽然对着门口唤道。 想走开,但已经不能了。

“这么晚了,还不休息?”卓寒走进来,带着笑意。 “我想去找你的,你倒先来了。”玄走近他,也报以微笑。 没有探询,也不会有解释。心照不宣,都当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。 玄轻轻吻住卓寒,灵巧的舌头邀请着。卓寒搂住他,抢回主动。。。。。。

心意是不会相通的,因为要保护自己,已经筑起了坚实屏障。但肉体,肉体是可以交融的,就这样也不错。。。。。。至少,不是一个人。。。。。。 喜欢在疯狂的欢爱之后靠在他怀里。此刻,他的体温让他觉得平静。 “寒,你不讨厌我吧?”不知为什么,突然想问他。

“当然不。”卓寒低头看着玄:“为什么突然这么问?” 玄不回答,依然问道:“以后会不会讨厌我?” “不会的。” “如果我杀了很多很多人呢?”

卓寒一时语塞。这几年需要杀人的时候玄从不曾犹豫,只是不再血淋淋地放到他面前。他知道,但不愿探究。他和他一起,粉饰太平。 “我知道你会原谅我的。”玄忽然笑着道。


卓寒无言,拥住他的手臂轻轻用力。玄伸出手,与他的手指交缠。 过了一会儿,玄忽然幽幽道:“原谅一次,原谅两次,原谅久了就开始讨厌了。” 卓寒想说什么,玄却轻轻挣开他,躺到他身边。 “想睡了。”玄笑了笑,合上眼睛。

卓寒伸出手,替他掖好被子。玄的神色平静,似乎不曾有过刚才的对话。 一直要他不要离开,因为从没有信任过吧。知道他的屈辱,知道他的痛楚,知道他的寂寞,也想尽力给他安慰,但却不敢把整颗心都放进去。

感觉到他在他身边躺下。从那个雨夜开始,他已经不会在他睡着后离开了。天亮醒来时,能看到他在身边的确很不错。有时从噩梦中惊醒,能被他搂在怀中安慰更是一件幸事。他一直是怜惜他的吧。。。。。。既然这样,那还要奢求什么呢?

水龙帮是个开头,有几个归依于极乐城的门派开始叛离,但大部分仍采取观望的态度。毕竟极乐城的势力和郁青玄的手段是让人不敢掉以轻心的。

玄静静地翻阅着卷宗,许乾不安地在一旁侍立着。如果玄大发雷霆,他倒还好应付。现在他异样的平静反而让他惴惴不安。 “已经有四个门派出头了?”

“是。因为有少。。。。。。郁崎风的名号,居然有人跟在龙抬头后面响应了。”险些说错话,许乾一阵心慌。

“郁崎风。。。。。。”玄的神色让人无法捉摸。 “城主,您看。。。。。。“ “我大概让他太得意了,该给他个教训了。”玄冷冷道。 “请城主吩咐。”

“除掉水龙帮,让所有人看看背叛极乐城的下场。”玄断然下令。 “是。” 大哥,这次我不想纵容了。 四年来在扩张势力的同时,也一直派人秘密监视着崎风的动向。一直没有采取行动,因为实力悬殊,玩起来没意思。现在他终于站出来公开与他敌对了,四年了,从来没有这么兴奋过。

大哥,再见我,你会是什么表情?千万不要还是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啊。。。。。。心爱的女人,知心的朋友,得力的部下,信任你的盟友。。。。。。大哥,你拥有的东西真的很有趣。。。。。。失去的话会更有趣吧?

大哥,我等了你四年了。。。。。。这次好好陪我玩吧。。。。。。 箫声向来寂寞,更何况心境原本如此。无可奈何地停下,卓寒不由轻叹了一声。拂过箫身,又触到那个字:梅。寒风独立,梅想来也是寂寞的。 玄说好今夜过来,但却依然未到。等待的人,多少是会觉得寂寞的。一直是玄喜欢倚在他怀中,一直知道他是寂寞的。原来缺少玄,寂寞也会来侵蚀他。玄需要他,而他大概也需要玄需要他。。。。。。

天色不好,阴冷,似要下雪。这样的天,别让他出门也好,不如去找他吧。 又一次仔细地看着卷宗,考虑着下一步的细节。除掉水龙帮只是一个警告,崎风也不会就此罢休。做得不精彩如何能让对手重视? “玄。” 抬头,是卓寒。猛然想起,答应过晚上到他那儿去的,居然忘记了。不着痕迹地合上卷宗,玄笑着迎了上去:“等了很久吗?我这就要过去的。” “没等多久,只是天太冷,我想还是别让你出门比较好,所以就过来了。”刚才看他神情专注,应该不是立刻要走的样子。那合上的卷宗。。。。。。卓寒不由笑了笑,自己这又是何必呢?

“还是到你那儿去吧,我答应过的。”玄拉着卓寒的手要往外走。 “我已经过来了。” “我想去你那儿。”玄站定,语气固执,眼中却有笑意。 “好吧,算我白走一趟。”卓寒让步:“外面很冷,去加件衣服。”

卓寒的房间很简单,但因为有他,所以玄从不觉得冷清。受了冷风,一进房间,玄禁不住咳嗽。卓寒连忙轻拍他的背,嗔怪道:“叫你不要过来了,偏不听话。” 玄停了下来,带着笑。喜欢听他这样的责怪,因为是出于关心。 “真的有点冷,幸好加了件衣服。奇怪,前几天还好好的。”

“这几天自己当心些。体质原本不好,又偏偏不会照顾自己。”卓寒倒了杯热茶递给他。 “我不怕,我有个好大夫。”

卓寒无奈地笑了笑。一直很为他身体担心,久咳伤身,总不是好事。他却好象从没有在意过。

“寒。。。。。。”玄不知不觉地靠了过来。 卓寒握住他的手,迟疑了一会儿,猛地将他拉入怀中。。。。。。 胸口、颈项间被烙上湿热的红印。近似于啃咬的吮吸让玄禁不住想伸手推拒,但手却被卓寒扣住,压在了头顶。他的膝盖别进他两腿之间,将其用力分开。。。。。。 “寒?。。。。。。”玄轻叫,有些疑惑。

卓寒骤然停住,撑起身体,看着玄。 仰躺的玄看不清卓寒的表情,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,带着欲望,却又好象异于平常。他在生气吗?是因为他的失约吗?虽然做了掩饰,但他还是察觉到了吧。居然忘记了答应过他的话。。。。。。一直被他安慰,被他关爱的人居然忘记了答应过他的话。。。。。。觉得我忘恩负义吧。。。。。。寒,对不起。。。。。。 挣开卓寒的掌握,玄伸手搂住他的脖子。 “寒,来吧。。。。。。”

什么都没有,能给你的只有这个身体了。。。。。。寒,对不起。。。。。。 玄眼中害怕的神情稍纵即逝,但还是被卓寒捕捉到了。对他太粗暴了吧?但停不下来。。。。。。他为什么会忘记?是因为崎风的事吗?不加过问,并不代表一无所知。。。。。。不想追究的,但心却固执地不肯放过。。。。。。玄,我是可以被轻易忘记的吗?。。。。。。

不知被索取多少次之后,玄筋疲力尽地倒在卓寒怀中,沉睡过去。 太过分了吧,拨开玄汗湿的头发,卓寒的心中有些愧疚。虽然学会了享受性爱的欢乐,但终究玄是害怕被粗暴对待的,毕竟当年留下的伤痕始终没有痊愈。可他始终忍着痛,没有拒绝。是因为歉疚吗?玄,你是真的忘记了吧?但,我有什么资格指责你?。。。。。。这样做算什么?要他用身体补偿吗?。。。。。。把他当作什么了。。。。。。玄,对不起。。。。。。

是太累了吧,破例在他洗漱完毕后,玄仍没有醒。轻轻坐到床边,知道他喜欢在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他。

良久,玄终于慢慢睁开眼睛。有些迷糊,但因为看见卓寒,他笑了。 “醒了?”卓寒柔声问。 玄点点头,伸出一只手探向卓寒的脸,却被他半路抓住,拉到唇边轻吻了一下,然后迅速塞回被子里。

“很冷吧,昨晚下场大雪。” “真的?”玄一脸惊喜。他一下子坐起身,取过衣服穿上。 “寒,我们到后山去,好不好?”喜欢雪天,很冷,但很干净。后山清幽,是个赏雪的好去处。

“太冷了,你会着凉的。” “不会,去吧。。。。。。”玄一脸恳求,带着点孩子般的天真。 卓寒纵容地笑了:“你先漱洗一下,我让人去叫阿彬送件披风过来。” 后山陡峭,向来少人,极乐城建造时也将其视作天然屏障。但仗着绝顶轻功,两人行在山间,并不觉得困难。

“玄,冷不冷?”卓寒依然不太放心。 “不冷!寒,你好罗嗦。”玄笑着责怪。肯陪他出来,那他应该不生气了吧。 “怕你着了凉,又要让我忙得焦头烂额。还敢嫌我罗嗦?”卓寒也笑着回敬他。看他兴高采烈的样子,他不介意昨晚的事吗?

不知不觉走到一处断崖。放眼望去,四野银白,天色苍茫。 玄放开与卓寒相握的手,一步一步走到了崖边。卓寒看着他,没有言语。有风,散雪被吹了起来不见了踪影,玄的头发和披风不住飞舞着。卓寒的心不知为何忽然悬了起来。那阵风,好象会把他吹走。。。。。。他走上前去,一把将玄拉得退开几步。 “寒。。。。。。”玄一惊。

卓寒不答,只是伸出手,从背后将玄搂住。玄不再说什么,伸手攀住他的手臂,任他搂着自己。 “寒,你知道吗?”玄忽然开口:“我曾经想从这儿跳下去。” 底下是万丈深渊,跳下去就决无生还的可能。 卓寒的手臂一紧:“别胡说。”

“是真的。”玄很认真:“那是小时候的事,我想跳下去了便不用再挨打了,也许还能看到我的父母。”

“玄。。。。。。”想安慰他,却不知该怎么说,只能怪自己口拙。 “小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有父母就会如何如何。。。。。。不过,后来就不去想了。有些事忍忍也就过去了,一个人其实也还可以。那时候阿彬比我还倒霉,常常连晚饭都没得吃呢。” “阿彬说过你很照顾他。”想将话题岔开。

“不,是他一直都在照顾我。”玄回过头,却被卓寒轻轻吻住。 他在安慰他,虽没有言语,但他明白。心在他的吻之下渐渐平静了。 放开他的唇,卓寒将玄的身体扳转过来。扶住他的肩,让他正视着自己:“玄,你不是一个人。至少你身边有阿彬,还有我。” 玄的唇轻颤着,他慢慢靠近卓寒,将脸埋进他的颈窝。 寒,谢谢你。。。。。。

许久,玄抬起头,脸上已带着笑。 “我带你去个地方,你会喜欢的。”


走了一会儿,山路愈发难走了,而且看上去前面象是没有路了。 “玄,你是不是记错路了?”卓寒有点怀疑。 “跟我走吧,别多话。” “到底要去哪儿?也许我认识。”虽然玄一向聪明,不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,怎么看前面也没有路了。

玄微笑不答。就现在的情况看他肯定不知道,想给他一个惊喜。 “寒,来追我!”玄忽然身形一纵。

“玄。。。。。。”卓寒提气追上,却见玄转了个弯,竟不见了踪影。 分明没有路了,他去哪儿了?四处张望,总不见他。 “玄!”

没有回音。再找,却见一处岩壁上的积雪散落了。走上前去,伸手拨弄,竟然发现岩石之间垂着许多枯藤,被雪覆着不易注意到。枯藤后居然另有出路。玄该在里面吧,卓寒闪身进去。。。。。。

转过小径,眼前的竟是。。。。。。 暗香浮动,玉雪晶莹,不似人间。一大片梅林,那寒傲的精灵们静静地怒放着。。。。。。 “这儿被山岩围住,寒风进不来,也没什么人知道。我想这儿的梅花应该开了,所以想带你来。喜欢吗?”

玄自一棵老梅身后走出,笑容却渐渐凝固了。 卓寒呆立着,脸色惨白。。。。。。 “寒。。。。。。”

八 “寒,你怎么了?”玄小心翼翼地轻声问。从后山回来,一路是令他忐忑不安的沉默。不知他看见梅林为何会有那样的表情,做错什么了吗?因见他箫上刻了个“梅”字,以为他一定会喜欢的,却不知会是这样结果。 “没什么?”卓寒勉强笑了笑。 “寒。。。。。。”

寒,你怎么了?告诉我啊。。。。。。 原以为虽不能忘记,但至少可以坦然面对了。可一见那片梅林,深埋在心底的回忆沉渣泛起,没有防备之下几乎让他魂飞魄散。那一刻分明看见了她——那个笑容冷傲的女人——带着轻蔑,看着他一头冷汗,看着他狼狈不堪。 寒,我做错什么了吗? 。。。。。。

一直是他在给予,在他需要的时候任他索取。他向来冷静从容得近于冷漠。从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。 “玄。。。。。。”抬起头看见玄无措的神情,不应该怪他的。 “寒,你没事吧?” “我没事。”

无言,良久,玄忽然转身从书案上取过那支箫。一个“梅”字,深深地刻在那里,也许同样刻在他心上吧。 “是因为这个吗?”小心问他。或许不应探究,但想知道。。。。。。

想回避,想远远逃开。他不是已经逃了这么多年了吗?但,玄的眼中带着凄惶。。。。。。 好象过了很久,卓寒终于缓缓开口:“十九岁那年我遇见她的,她叫梅心。” “梅心?”是那个梅字的由来吗?

“对,梅心。没有心的意思,一开始她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。”卓寒苦笑:“但她很美,有一种郁郁的艳丽,带着些冷傲,眼中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彷徨,于是笑起来愈发动人。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忽视她的美貌,我更是为之深深吸引。那时候年少气傲,以为自己很了不起。

我一见她就向她示好,她接受了。我很开心,但也觉得理所应当。其实那时我只是个初出江湖的无名小子,美貌如她,又没有深交,且年长于我,她如何会动真心?不过那时候是想不到的。那段日子我和她花前月下,她的一颦一笑都让我沉醉无比。那支箫是她送我的,曾经她和着我的箫声起舞。我想要她,但不敢提出。她带着清寒的笑让我不敢冒犯。我珍视她,也想当然地把她看作我的妻,看作唯一能和我相偕一生的人。。。。。。”

他的眼中有笑意,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察觉。之后的事情再让他痛苦,那段日子却永远都是美好。“唯一能和我相偕一生的人”。。。。。。玄轻咬着唇。

“我想和她成亲,我没认真问过她,但我一直认为她一定会答应。我将她带去见我师父。我是个孤儿,对我而言师父是唯一的亲人,我想他也会觉得高兴。但。。。。。。”卓寒顿了一顿,深吸了一口气说道:“四个月后我和她成亲。婚事是我师父操办的,那天到场的人很多,谁都说我师父待我不薄,我也很是感激。那天的她美艳不可方物,我真的以为自己是最幸福的人。但在拜堂行礼的时候她忽然呕吐了。我以为她身体不适,心里很担心。可她却。。。。。。

她却忽然说。。。。。。说她不能和我成亲,因为。。。。。。因为她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!身孕。。。。。。我从没有碰过她!我一下子不知自己生处何地,我看不清周围的人脸上是什么表情。但我看见。。。。。。我看见我师父脸如死灰。。。。。。她腹中的孩子是我师父的,她当众宣布!我不敢相信,我想师父一定会否认。不可能是师父,即使是哪个师兄弟我都可以接受。可。。。。。。可师父居然不加辩驳,居然默认了。。。。。。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忽视她的美貌,我师父也个是男人。。。。。。”

卓寒惨笑:“更让我害怕的是她脸上的表情,在别人看来是伤心羞愧,但我明白她眼中的得意。是得意,我决不会看错,但我不懂。。。。。。当天晚上,我师父刎颈自尽,他一世英名毁于一旦,再也没脸做人。。。。。。那是我无比尊敬的人,但他老了,寂寞了,我能说什么?我听见她在笑,狂笑。她是故意的,她直言不讳!我想杀她,我从没有那么恨过一个人!她会武功,而我居然从不知道。她一直刻意隐瞒,她一直都是处心积虑的。我追了她一年,象鬼一样追了她一年。最后,在一片梅林。

她受了伤,但却无比轻蔑地看着我。我问她为什么。她说是为了复仇。她的丈夫曾和师父比武,结果死在我师父手上。她发誓不惜一切替夫报仇,她要让我师父身败名裂。她舍却名节终究还是做到了。我问她是不是爱过我。。。。。。我想让自己住口。。。。。。可我不甘心。。。。。。我终于明白我一年来追的到底是什么了。。。。。。我不甘心。。。。。。可是她说她今生今世都只是一个人的妻,说得斩钉截铁。我对她的好她知道,但那对她没有意义。她没有心,她一早就说过她没有心。。。。。。是我痴心妄想,是我不自量力,是我自作多情。。。。。。

我只期望她说一句,她爱过我,哪怕是为了偷生,即使是骗我,我都可以放过她,甚至我觉得我会原谅她。。。。。。我知道那种想法无耻,但我真的那么想。。。。。。可她根本不屑欺骗!她没爱过我,自始自终她都只是利用我。。。。。。她拔出匕首自尽,血溅得我满脸都是。。。。。。我在她的尸体旁待了两天两夜,天一直在下雪。。。。。。”他停下,声音无比疲惫。


玄呆立着,手指冰冷。 “我曾经以为全心全意去爱一个人,总会有回报。后来才明白,原来付出的东西别人肯接受也是种幸运。”他自嘲地笑了笑。当初她对他的责问报以冷笑,她轻描淡写“我没有要求过你做什么”。傻瓜一样的付出,她视之如鄙履,到头来只是他一相情愿。

疲倦的声音,凄凉的神情,微颤的手。心很痛,第一次,为他而心痛。玄走近他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冷,可自己的手也很冷,没有办法给他温暖。他给他的温暖曾让他无比平静,但却不能给他同样的回报。

“寒。。。。。。”不知该说些什么,想给他的安慰如何让他明白。 入夜,依然留在他身边。不知能做些什么,也不知能说些什么,只能这样陪着他。。。。。。。寒,你好些了吗?

小心地靠近他,轻轻印上他的唇,试探地触他的舌头,想挑动他的情绪。曾经在他给他的欢爱中忘记一切,也许这样也能让他暂时忘记吧,能做的只有这个了。。。。。。 “玄,不要!”卓寒推开玄。一直掩着的伤口被揭开了,鲜血淋漓。今夜他没有情绪。 你不需要这个吧。。。。。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做。。。。。。寒,我真的不知道。。。。。。

“玄,先回去吧。今晚让我一个人待着好吗?”他坐在床沿上,低着头不去看玄。 你不需要我?玄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忍住了。走出房间的时候回了回头,他仍没有看他。

每个人都有过去,他的淡泊实际是种逃避。现在终于明白他为什么那样厌恶杀戮,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有那种近似于厌倦的懒散神情。回忆被密密裹起,深深埋好,唯在静夜吹箫的时候,它会偷偷露个头,透口气。

最重要的东西——那个被他看作唯一能和他相偕一生的女人——已经失去了,剩下的就都不重要了。因着一点天生的善良,他怜悯着他,将残存的关爱施舍一些给他。而他靠着这一点关爱汲取着温暖。因为心一直都是贫瘠的,所以只要一点点就够了。寒,原来你和大哥是一样的。。。。。。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着的其实只是他们的施舍而已。。。。。。

“城主。。。。。。”许乾欲言又止,神情有些狼狈。 “要你去办的事怎么样了?”玄冷冷问。他已经接到消息了,只是等许乾自己来承认。 “我派了人手去铲除水龙帮,原想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。没想到龙抬头防备周密,居然让我们吃了大亏。。。。。。”

“‘原想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’,许堂主你不觉得自己太轻敌了?” “是。。。。。。是属下的责任。。。。。。但是。。。。。。但是。。。。。。”许乾一头冷汗。

“是郁崎风对吗?”玄说出了许乾不敢说的话。 “是。是郁崎风帮龙抬头谋划的,还援助了人手。”许乾连忙补充,小心地抬眼看着玄的脸色。

玄不说话,脸上没有表情。大哥,也许我有点小看你了。帮龙抬头谋划还在其次,能援助人手就说明他的势力已不容小觑了。 “这对郁崎风来说是一个机会,他不会就这么了结,一定还有其他行动。你仔细打探,一有消息即刻来报。”

“是!” 大哥,这么好一个扩大势力的机会如果你放过了,那你就真的不值得我用心了。。。。。。 已经三天了,卓寒并没有来找他。

他被苏醒了的回忆抓住了吗?寒,再一次忘掉她吧,有些事只能选择忘记,对自己仁慈一点。。。。。。对我也仁慈一点。。。。。。 在往前就是寒的居所了,但却不知为什么停住了脚步。玄隐身在假山旁的阴影里,静静地看着站在回廊上的卓寒。

又在吹箫,箫声听在玄的耳中似乎特别凄凉。。。。。。“曾经她和着我的箫声起舞”。月色之下,你是不是又看见那个翩然起舞的婀娜身影?每一次吹箫你都在看她吗?每次一看到他,他就会停下来。他从不曾在他面前吹过,他从不曾为他吹过。。。。。。那箫声中勾画的世界是只属于他和她的。。。。。。心好象被什么东西咬着。。。。。。一转身,玄向回走去。。。。。。

有响动,卓寒停下,向着假山转过头,但没有人影。玄不会来,那一夜拒绝他也许让他生气了。原本是怯懦的,渐渐却变得霸道,玄想要的时候就不容他拒绝。而他也的确没有再拒绝过他。那个雨夜,那惨白的脸一直让他无法淡忘——他的拒绝曾经伤害过他。但这一次他没有情绪,刹那间袭来的疲惫让他没有精神去迎合他。不要一有需要就来索取。。。。。。玄,我会觉得累。。。。。。

已经没有胆量再主动付出了,每一次付出点什么都会计较着回报。而玄的心中早就有别人了,因为知道不会有回报,所以不会把心给他。陪在他身边是因为明白他的寂寞和脆弱,是怜悯吧,又或者说自己也是寂寞的。根深蒂固的寂寞无法完全消除,但借着肉体的慰藉也能暂时排遣吧。人通常只有在自己富裕的时候才会想到施舍,我只是个普通人,这一次。。。。。。玄,请你体谅吧。。。。。。

“少城主,各路人马聚会的时间就暂定在下月十五。” “时间会不会太过仓促?”崎风还有些担心。

“时间的确紧了些,但属下会加紧筹划。”万骥远的眼中写着坚定,因仇恨而生出的坚定。 “这样也好,这一次挫败青玄的阴谋让更多的人对我们有了信心,现在确实是最好的时机。那就要辛苦你和其他兄弟了。”

“我们不会觉得辛苦的,大家忍辱偷生等的就是这一天。属下这就去安排。” 都在等这一天吗?但我好象没有啊。。。。。。 心已经平静很多了。刚开始也是这样,时不时地想起,让自己痛不欲生,而后渐渐习惯,渐渐麻木,最后把回忆重新埋好。

今夜去看看玄吧。这么多天他一个人睡,不知是否睡得安稳。一打开门,却见玄正站在门口。“玄?”卓寒有些意外。 玄的唇边露出一个美好的微笑,探头轻吻了卓寒一下:“已经十天多了,今夜你是不是有情绪了?” 已经十多天了吗?他恢复得还真是慢啊,卓寒自嘲地笑了笑。伸出手搂住玄的腰,深深吻下去。温润的唇,濡湿的舌,默契的缠绕,都是彼此再熟悉不过的。。。。。。

许久才分开,玄叹了口气:“你果然是有情绪了,再等下去我要找别人了。。。。。。” 卓寒微微一愣,但并没有说什么。如果和爱无关,那么性只是一个和技巧相关的问题。。。。。。不去和玄辩驳,卓寒一把将玄揽进屋,拉他进了内室,把他压倒在床上。。。。。。 散落一地的衣物,裸呈的躯体疯狂地纠缠。。。。。。心寂寞,因而肉体更加饥渴。。。。。。玄忽然翻转身,将卓寒压在身下。。。。。。 “玄?”

玄不答,只撑起身体吻住卓寒,堵住他所有的疑问。随后他的吻沿着卓寒的颈项、胸口、腰际一路下行。。。。。。 他在用嘴取悦他,卓寒一惊。

那湿热的舌头,娴熟的技巧。。。。。。卓寒只觉得快感在身体里剧烈燃烧着,手指缠进玄的头发,想把他拉开,却又好象不愿意让他停下。。。。。。玄?。。。。。。 卓寒突然扬起头,眉紧皱着,盘亘的欲望得到了宣泄。玄张嘴离开,撑着身体却不抬头。卓寒清醒过来,他伸出手,小心地托起玄的脸。虽然他及时离开,但那喷射的欲望依然玷污了他的脸和头发。

“玄?”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,这一直是他厌恶的方式。 “你喜欢吗?”玄轻轻一笑:“以前他就喜欢我这么做,他说我的舌头很不错。你也喜欢吧?”

“玄。。。。。。”心痛地替他拭去脸上的污物:“玄,你不必。。。。。。”后悔刚才因为一时的快感没有阻止他。

“一直等你,一直等。。。。。。你都不来。我下了很大决心来找你,在门口却又不敢敲门。。。。。。”玄喃喃道。如果只能以这种方式让他接受他,那么就用这种方式吧,毕竟这一方面他可以做得很好。其他的都不会啊,不能给他安慰,不能给他温暖,不知该对他说什么,不知该为他做什么。。。。。。虽然他给他的只有施舍,但有总比没有好。。。。。。 “玄!”卓寒一把将玄搂进怀里,紧紧地拥住他。他曾经被这样凌辱过,现在自己却让他做了同样的事。十多个夜晚,他独自感伤着,留他一个人忐忑不安地等着。人总是在富裕的时候才想到施舍,一旦自顾不暇便不去过问别人的需要了,也许无可指责,但真的是自私啊。。。。。。

“我知道你很难过,我也不想来打搅你。只是。。。。。。只是一个人等着,好象又被抛开了一样,有点怕。。。。。。” “玄,对不起!”卓寒用下巴抵住玄的额头,颤声道。 “寒,今天晚上抱着我睡好吗?明天。。。。。。” “明天怎么了?”卓寒放开他。

玄迟疑了一下,终究还是说道:“我一直犹豫该不该对你说。不过还是告诉你吧。明天我要离开极乐城一阵子。” “离开?你要做什么?”卓寒一脸疑惑。 “我要。。。。。。”玄咬了咬嘴唇:“我要去杀一个人。” “杀人?”卓寒坐正身体:“杀谁?” “龙抬头。” “他?因为他归附了郁崎风?”

“这是一个原因。” “其他理由呢?” “我曾经命令许乾除掉水龙帮,却没想到在崎风的帮助下,反而让我们吃了亏。现在信任郁崎风的人越来越多。我要杀了龙抬头,灭掉他的威信。” “为什么要自己去?”

“因为这一次不能失败,而极乐城没有比我更好的杀手。” 卓寒无言了,又一次的疑惑:冷酷和脆弱,那一个才是真正的郁青玄?也许两个都是,因为受过的屈辱而练就的冷酷,因为对他的信任而露出的脆弱;仰或两个都不是,用冷酷征服别人,用脆弱征服他。。。。。。

又是这样的眼神,让他不安的眼神。真要铲除水龙帮并不是做不到,但用相同的方式没有意思。对于崎风,他希望做得更精彩,更让他出乎意料。做了这个决定,然后下了很大决心来找他。想要确认一下他的态度,好让自己走之前可以安心。 “寒。。。。。。”他趋身搂住他的脖子,想再一次唤回刚才在他怀中的温暖。 卓寒伸出手重新抱住他:“自己要小心,不要逞强。要不我和你一起去。”终究还是为了崎风,但他没有资格说什么,那么只能希望他平安了。

“不用,你帮我看着这儿。” “你不怕我背叛你?” 玄笑了笑:“你不用背叛我,你只要抛开我就可以了。” 心一痛,他搂紧他。能给他的也许不多,但他要的也不多啊。。。。。。

九 荒野破庙内,干草堆上,丁剑遥裹紧衣服浅眠着。大哥筹划了四年的事终于浮出了水面,自觉也应该去助一臂之力。连日赶路,错过了市镇,就只能在这儿将就一晚了。 虽然平日锦衣玉食,但在粗陋的地方却也能随遇而安。这样的性格让许多认识他的前辈赏识,自己也觉得不错。但有时候却禁不住想问究竟有什么是可以让自己真正在乎的?有什么是非要不可的?好象没有。。。。。。也许是有的吧,但。。。。。。 风不时穿过破漏的墙壁钻进来,破庙中间的火堆明灭不定。 有人过来,脚步声渐渐近了。剑遥仍闭着眼睛不动声色。不止一个人,行得甚急,不知是何来路。 “臭小子,你还想往哪里逃?”一个粗嘎的声音喝道。 “想杀我就一起上吧。”有人冷冷回道。 剑遥睁开眼睛,坐起身。门外不远处,五个人围成圈。圈中一人持剑而立,正与那五人对峙着。 江湖恩怨,说不清孰是孰非,剑遥犹豫要不要插手。 “小子,胆子不小,敢撩极乐城的虎须。” “极乐城又如何,无非是群阴险狡诈的小人。你们杀我师尊,这仇我一定要报!” 又和极乐城有关吗?似乎不能置身事外。 “小子,黄泉路上陪你师尊去吧!”话音一落,已是刀剑相加。没有一对一的规矩,五人齐上,势必要取那人性命。 那人身手应该不错,但以一敌五,终究是吃了大亏,果然很快便落了下风。 有相同的敌人便可以是盟友。 那年轻人险险架住一柄鬼头刀,左后肩却被一只银钩划过。眼看着一把蛾眉刺就要刺入右肋,却已无法招架。。。。。。 一声惨呼,已经贴肤的蛾眉刺忽然掉落在地上。一个矮小的身影翻身退开,右手紧按着左臂的伤口。 “老四!”一见同伴受伤,其余四人皆是一惊。只见一个仗剑的青年男子不知何时站到了对手身边。 “你是什么人?敢管极乐城的事?”领头的喝问。

“大哥,他是华山派的人。”受伤的老四沉声道。那一剑已可见他的师承。 华山掌门虽已老朽,但华山终究还有些声威,更何况己方已有人受伤。 “臭小子,下次决不放过你。”撂下狠话,立时带人离开。 “走得倒快。”剑遥不太甘心地撇撇嘴。最不愿意让人觉得自己在依仗师门的名声。 “多管闲事。”身边有人冷冷骂道。 果然好心是没有好报的,剑遥无奈地摇摇头:“我不出手,你就要伤在那些人手上了。”死掉也极有可能吧。 “与你何干?”那人并不领情。 剑遥皱着眉头看着他,平平无奇的相貌,只有一双眼睛目光凛然。 “我和极乐城的人过不去。” “你也和极乐城有仇?” “没有,只是看不惯他们的做法。” “无聊!”那人不屑地看了他一眼,转身就走。 “喂,你受伤了。”他后肩染了一片暗红。 “和你没关系。”那人头也不回。 “喂,这儿四野无人,这伤你自己包扎挺困难。伤口要是不及时处理,万一废了一条手臂你还报什么仇?更何况要是再碰上那几个人怎么办?”剑遥追在他身后。 果真是烦人,但说的也有道理。那人停下脚步。 “到那庙里,我帮你看看伤口。”剑遥乘机拉住他。从来就是这样的热心,反正也改不掉了。重新拨亮快熄灭的火堆,小心揭开那人染血的衣服。苍白的肌肤上,一道鲜红的血痕。 “我叫丁剑遥,你可以叫我剑遥。”撕下衣襟替他包扎,口中自我介绍着。 那人咬牙忍痛,并不答话。 “好了。”幸好伤口不深,不会留下后患。

“我姓谢。”那人忽然低声道。 “谢公子。”名字不方便说吗? “叫我小谢吧。”那人回过头,带着些歉意地看着剑遥:“你应该比我年长。” “也好。”剑遥粲然一笑。 小谢看着那张笑脸,有些疑惑。。。。。。 “小谢,你要向极乐城寻仇?”沉默半晌,剑遥问道。 “是!”小谢注视着火光,语气坚定。 “就你一个人吗?” “已经。。。。。。没有其他人了。”小谢低声道。 看着他黯然垂下的眼睑,剑遥不禁有些歉然。 “只有一个人,恐怕很难呢。”看他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,虽知道这样的仇不能不报,但不想看他白白送死。 “我知道,”小谢咬着唇:“但我不能就此放手,就算豁出性命我也在所不惜。” “你有没有想过找人帮忙?”也许可以将他带到大哥那儿去。 “我不想让其他人跟着送命。更何况。。。。。。”他自嘲似地笑了笑,没有说下去。以极乐城的势力,有几个人敢帮忙? “已经有人站出来反对极乐城了,你愿不愿意参加?”他不知道这件事吗?恐怕一心只想着报仇了吧。 “谁?” “郁崎风,极乐城真正的少城主。” “哼。”小谢冷哼一声不再答话。 “你怎么了?”剑遥有些奇怪小谢的反应。 “说什么站出来反对极乐城,不过是他们自己的权利之争罢了。” “不,郁崎风不是那种人。”剑遥辩道。 “你怎么知道?” “他是我结拜义兄,你如果信得过我就可以信得过他。”剑遥看着小谢的眼睛:“即使你不相信,你们有共同的对手,大不了是互相利用,达到各自的目的。何况,那个对手是你一人之力无法对付的。” 小谢无言,似在犹豫。

“也不急于一时,你好好想想吧。”剑遥笑着说,一边整理着干草堆:“先来休息吧。” 一夜无话,但时而听到小谢压抑的咳嗽声,他似乎并没有睡着,不知是因为肩伤,还是因为心事。 “到哪里可以找到郁崎风?”这是小谢醒过来的第一句话。 “你想好了就跟我走,反正我也正要去找他。”剑遥看着他,小谢的眼中闪着光。忽然发现他虽然相貌平常,却有着一双漂亮的眼睛。 丁剑遥是个非常热闹的人,开朗的性格很容易让人被他感染。同行几日,小谢的脸上也渐渐有了笑意。听他天南海北地胡扯,有些东西便暂时淡化了。 小谢是个沉默的人,但却是个好听众。很喜欢看他露出淡淡笑意的样子,那双眼睛染上快乐便愈发动人。于是发现自己的话越来越多。 “小谢,有喜欢的人吗?” “喜欢的人?”小谢一愣,低下了头。 剑遥立刻后悔。何必要提起往事让他伤心呢? “好象。。。。。。没有。”小谢的声音有点犹豫。 “好象?”这种回答有点奇怪,幸好他看上去并不伤心。 “不太明白。。。。。。什么是喜欢。”小谢望向他,似在询问。 什么是喜欢?自己真的明白吗?但冷场不好。 “喜欢。。。。。。就是想和那个人在一起,一直在一起。。。。。。想让她开心,想到她自己也开心,她开心你就开心。。。。。。可以为她做任何事,再怎么辛苦都心甘情愿。。。。。。如果不能和她在一起,那么只要她快乐快乐就好。。。。。。反正就是一颗心都在她身上。。。。。。”这个解释好想不全面,但应该没有错吧。反正自己就是这么想的,如果不能和她在一起,那么只要她快乐就好。。。。。。 “是这样吗?”小谢喃喃道。如果是这样,也许曾经是喜欢过的,现在呢?喜欢那个人吗?。。。。。。 “小谢,要快走了,不然又要天为被,地为床了。”剑遥不知何时已走到了他前面,正回头招呼他。。。。。。

极乐城,卓寒一人倚在榻上。玄已经离开好些天了,不知他进展地怎么样了。 想阻止他亲身涉险,但他眼中的固执和隐含的兴奋让他放弃了。看过他在梦中流着泪唤那个人的名字,也看过他为了那个人将自己的嘴唇咬出鲜血。爱也好,恨也好,郁崎风对玄而言都是极重要的人。 那么玄,对你而言我是什么?然而,扪心自问对自己而言玄又是什么呢?让自己又爱又恨的人是梅心,那一次付出几乎让他筋疲力尽,自问已无法再去爱什么人了,也许是不想再去爱什么人了。对于玄应该是怜悯吧,早已对自己说过没有为他付出的可能。也真是奇怪,彼此没有爱,在一起反而轻松地多。但多少是有些牵挂的。。。。。。玄,平安回来吧。。。。。。 “少城主,很多人已经到了,人比我们预想的要多。”万骥远的声音有掩不住的兴奋。 “仔细接待,还有让所有的人小心戒备。” “是。” “大哥!”剑遥远远召唤,有点夸张地摇着手。 崎风暗暗好笑,真不知这个义弟何时才能长大。刚想过去,却被身边的属下有事拉住。崎风无奈地看了剑遥一眼,剑遥却毫不介意地朝他笑了笑。 “那就是我大哥。”回头向小谢介绍。 小谢看了郁崎风一眼,淡淡一笑:“他好象很忙。” “你别介意。”相处多日,知道他非常敏感。 “我怎么会?”小谢的口气好象觉得剑遥的想法很奇怪。 “走,我替你介绍别的人。” 聚集的地方是水龙帮的总坛。四面环水,人员进出全由水龙帮的船只接送。这样一来可以对上岛的人仔细确认,二来也顾及到龙抬头的安全,毕竟他是第一个反戈一击的人。小谢虽然谁都不认识,却因为是剑遥的朋友而没有受到盘问。 “这些人都和极乐城有仇吗?”小谢问道。 “有的是,有的不是。不管出于什么目的,只有聚集起来才有和极乐城对抗的可能。” 来的大多是一些门派的掌门或首席弟子,有的看上去迫不及待,有的态度却有点暧昧。 “我带你去见我大嫂吧。”剑遥忽然提议。

独自坐在房中,外面的喧闹似乎与己无关。很多时候都是这样,崎风已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了。这几天他更是忙得连和她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。身子已感到困乏了,精通医术当然明白自己发生了什么变化。可这样的消息竟没有机会告诉他。他仍深爱着自己,但最怀念的还是那段在小山村中度过的与世无争的日子。 有人敲门,也许是婢女吧。 “大嫂!”门一开,却是剑遥那张灿烂的笑脸。 “剑遥!”无垠笑了。不管什么时候,见到这个义弟总会让人觉得开心:“快些近来。” “大嫂,我带来一个朋友。”不知无垠是否愿意见外人。 “一起进来啊。”剑遥向来朋友多,早不觉得奇怪了。 “郁夫人。”小谢礼貌问候道。 是个清瘦的青年,虽没有出众的外貌,却看上去彬彬有礼。 “快坐吧。”无垠温言道。 让人送上茶和点心,一番张罗,无垠这才坐下。 “大嫂,你瘦了。”剑遥道。 “是吗?”无垠掩饰似地笑了笑:“最近有点累吧。” “大嫂,你有什么不舒服吗?” “大嫂自己就是大夫,要你多嘴。”无垠笑着嗔怪。 “郁夫人的脸色是不太好。”小谢说道:“自己要小心才是,万一有什么意外会让郁公子担心的。” “谢谢你关心。”无垠点点头,的确是不能让崎风担心。 “剑遥,你来了就好了,你大哥这些天实在是太忙了。”无垠转头对剑遥说。 “大哥顾不到大嫂吗?”剑遥的想法好象和无垠不太一样。 “不是。”无垠急忙反驳:“我是怕他忙坏了身体。他的事我又插不上手,你来了就能帮他些忙了。” “是啊。”剑遥笑了笑,不知为何看上去有点尴尬。 小谢在一边端起茶盏,轻抿着。 入夜,一天的喧嚣终于平复。 “剑遥,我们已经两年多没有见了,这段日子你好吗?”崎风微笑着问道。 “我很好啊。倒是大哥你辛苦了。” 崎风无奈地摇了摇头:“这样实非我愿呢。。。。。。” “大哥,真的势在必行了吗?” “怕是无可避免了。于私我只是想救出父亲,但有那么多人跟着,我不能太自私。”背负的责任不是随意就可以卸下的,纵使心底仍不愿和玄真正对立。 “大哥,你也不必太为难自己,不管怎么说是郁青玄背叛在先,而且他欠的那么多血债总是要还的。”不了解郁青玄,但总觉得他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。 “我见过他一次,我觉得我已经不认识他了。我也以为这么多恩怨横在中间我可以坦然与他为敌。但我忘不掉他过去的样子。” “也许他以前是故作善良,然后伺机谋权。” 崎风摇了摇头,也曾怀疑过在那善良顺从背后原就藏着祸心。但十多年兄弟相称,十多年相互爱护,怎敢去想那一切都是假的。 “大哥,大嫂好象瘦了好多。”沉默片刻,剑遥转开话题。 “我也问过她,她说没事。唉,近来忙得连和她说会儿话的时间都没有了。”幸好无垠大度,并没有责怪他的疏忽:“剑遥,既然你来了,就多陪陪你大嫂。” “我?。。。。。。”剑遥微愣,随即把头扭开。夜幕掩饰之下没有人会见那脸上的红云。 “剑遥,你是不是带了个朋友来?” “是啊,路上认识的。” “是什么来路。” “他姓谢,叫什么,师父是谁都不肯说。他一门上下被极乐城灭尽,就剩他一个人了,他怕别人知道他身份引来追杀。不过他人不错的,身手也很好,我们很谈得来。。。。。。大哥,难道你怀疑小谢是。。。。。。?” “不是怀疑,只是必要的小心罢了。”崎风笑了笑:“是你的朋友总没有什么问题。” 剑遥点点头,感激崎风的信任。 “大哥,很晚了,你去休息吧。我再四处逛逛。” “你也早点睡。”

崎风离开,河滩上只剩下剑遥一人。敛起一张笑脸,爬上眉头的是少见的愁悒。总是在笑,其实也很累人。但只能用笑脸掩饰其他的情绪,深埋心底的东西太过龌龊,不敢让人看出来。 看着湖水悠悠流淌,湖面月影荡漾,有鸟禽扑翅的声音,该是被惊醒的水鸟吧。 轻叹一声,那一抹身影不觉又浮了上来。消瘦却愈见清丽的容颜,浅浅笑着,泛着轻愁。告诉自己不要去想,可那身影却愈发清晰。正如告诉自己不要见她,可逃了两年,一旦知道可以见她仍然忍不住欣喜若狂。明知是无望的期待,可依然回绝了一次次的提亲,甚至辜负了恩师要以独生爱女相许的美意。 仍然记得初见她的那种悸动,可年少的自己以为那只是因为那难见的美貌。忘不了受伤时她细致入微的照顾,当时却没有体会到自己对那份温柔有多渴望。还有在他们新婚之时,心底那被忽略了的酸涩。。。。。。总以为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,但无数次的比较后却发现没有人能够替代她的位置。明白了什么是自己的最爱,却也同时明白了永远不可能得到她。她那含着深情的眼神如此动人,却永远都不会望向自己。 傻吗?真的是傻。“如果不能和她在一起,那么只要她快乐就好。。。。。。”告诉自己应该这样,但要做到真的好难。。。。。。 身后忽有一声叹息,心弦禁不住颤动。是她吗?正在想她,竟然就能见她? 回过头,却见她也正带着些意外地看着他

评论